文/艾灵

“这是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事情。”2026年2月3日，在旧金山Cisco AI Summit上，英伟达CEO黄仁勋针对“AI Agent将取代传统软件”的市场恐慌作出强硬反驳。三个月后，他与ServiceNow CEO比尔·麦克德莫特的对话中进一步断言：软件行业正经历“服务即软件，软件亦服务”的终极变革，“黄金时代不是结束，而是刚刚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判断正获得学界权威印证。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谭寅亮（Ricky Tan）——中国AI管理学与AI经济学领域国际影响力最强的学者之一——日前在36氪发表文章指出，Agent的兴起不会杀死软件，而是将推动软件从“前台界面”退居“幕后基础设施”，在更深、更广、更高频的调用中释放真正的行业价值。

Agent来了，软件行业陷入“存在焦虑”

2026年，Claude Code、Cursor、各类Cloud Co-work工具和AI智能Agent的爆发，让整个软件行业被推至尴尬位置。

过去，软件行业的基本逻辑清晰：拥有用户入口，就拥有商业价值。界面设计、功能入口、用户路径、订阅转化，是软件公司的核心战场。但Agent的出现，像是突然把这套逻辑抛开了——用户不再愿意学习复杂界面，不再愿意为单一工具停留太久。

“一个足够强的Agent，可以把写文档、做表格、查数据、排日程、设计图片、生成代码、处理客服、分析财务等任务全部包进自然语言交互里。”谭寅亮分析道，“对普通用户来说，原来需要多个软件协作完成的事情，现在似乎只需要AI助手就够了。”

于是，“软件已死”的论调迅速蔓延：SaaS订阅模式将被冲击，传统软件面临边缘化甚至淘汰，Agent将成为“超级软件”，吃掉所有应用，成为唯一的入口、唯一的操作系统、唯一的工作平台。

“这些判断听起来很有冲击力，但忽略了更底层的问题——Agent再强，也不是凭空长出所有行业能力的神。”谭寅亮指出。

Agent是软件的“最重度使用者”

黄仁勋的反驳并非孤立表态。在英伟达2026财年Q4财报发布后的采访中，他系统阐述了Agent与软件的真实关系：“AI Agent不是软件的替代者，而是软件工具的使用者和放大器。”

谭寅亮的研究为这一判断提供了管理学层面的理论支撑。作为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与数字经济实验室前访问学者，他在Management Science、MISQ、ISR、POM等FT50/UTD24顶级期刊发表20余篇论文，长期研究AI如何改变企业运营与管理模式，目前，谭寅亮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人工智能与商业变革系列课程，并调研开发了大量的企业 人工智能转型案例。在面对相关企业的AI转型咨询时，谭寅亮给出的观点无疑为其重新指明了方向。

“Agent的价值，并不是把世界上所有软件从头重造一遍，而是成为更强大的调用者、组织者和调度者。”面对软件企业的焦虑，谭寅亮表示，“把过去分散在不同软件里的能力重新编排，让软件不再孤立地等人打开，而是被Agent主动调用，被流程自动激活，被任务连续驱动。”

他进一步在文章中指出，真正发生变化的并非软件失去价值，而是软件的位置发生了根本转移：“过去，软件站在台前，人是软件的直接使用者。未来，软件会越来越多地退到幕后。用户只需要告诉Agent自己要什么，Agent完成任务的方式，是去调用背后已经存在的工具。用户看到的是AI的一句回答，背后运行的却是一整套软件能力网络。”

2026年5月5日，黄仁勋在与ServiceNow CEO的对话中，将这一变革定义为“服务即软件，软件亦服务”，并强调这开启了“百倍于传统软件的服务业市场规模”。

价值重构：从“卖席位”到“卖调用”，软件退居幕后反而更值钱

Agent突破了一个关键限制——人的精力。

“过去，软件的使用频次受人的精力限制。每个人每天只能打开有限的软件，完成有限的流程。”谭寅亮解释道，“Agent可以全天候运行，同时处理多个任务，在后台连续调用不同系统。原来财务人员一天手动做几十次核对，未来Agent可能在后台做几千次。”

这意味着软件的可见度可能下降，但调用量将大幅上升：从“用户主动打开一次”变成“Agent在流程中调用无数次。”

“这不是价值衰减，而是价值下沉。更关键的是，AI无法轻易复刻专业软件背后的行业壁垒。工业设计软件、金融风控系统、ERP、MES、CAD、PLM、财税系统、医疗信息系统——"这些并不是简单的功能集合，而是几十年行业规则、业务流程、数据结构、权限体系、合规要求和用户习惯的沉淀。

“Agent最理性的路径是把现成的软件能力当成自己的手脚，把行业系统当成自己的工具箱。” 谭寅亮比喻道，”Agent负责理解意图、拆解任务、规划路径、协调流程；软件负责提供确定性的功能、稳定的数据接口、专业的执行能力和可追溯的结果。前者像大脑，后者像器官和肌肉。没有大脑，工具无法自动协同；没有器官和肌肉，大脑也只能停留在语言层面，无法真正完成工作。”

商业模式随之重构。黄仁勋指出，软件运行逻辑必须从“预编译”彻底转向“全过程实时计算”，算力需求因AI的复杂推理暴增十倍，但这也标志着AI历史上首次真正承担实际业务并创造有效工作。

谭寅亮在平台经济学领域的研究进一步印证：当Agent成为新的交互层，软件的价值将取决于其作为“能力节点”在Agent网络中的嵌入深度。

真正的黄金时代，恰恰在退到幕后之后

软件行业不会因Agent兴起而萎缩消亡，反而会因Agent进入更深、更广、更高频的使用阶段。

“过去，软件服务人；未来，软件服务Agent，而Agent再服务人。" 谭寅亮总结道，"真正的黄金时代，不一定总是以热闹的界面出现。有时候，行业最深层的价值，恰恰是在退到幕后之后，才真正被释放出来。软件只是褪去了繁琐的外壳，将迎来真正的、无处不在的黄金时代。"

Agent不是软件的终结者，而是其最重度使用者。当软件越来越像数字世界的基础设施——隐身、稳定、连续、不可或缺——它的黄金时代，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