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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山修司在法国:“男人的旅行 就是为了逃离父亲”

一位以自己名字为职业的斜杠青年,其旅行所见与所思也非同凡响。

按:十一国庆假期开启,在这7天时间里,界面文化(ID:Booksandfun)计划用7本书带领身在各处的你们前往7个地方,与它们的作者一同思考一个地点、一处景观背后的社会历史与风土人情,以及更进一步地,思考我们该如何在旅行中观看、理解、自处,以及如何回忆和书写一次旅程,并诚实地对待其间有聊抑抑或无聊的况味。

假期第二游,我们跟随寺山修司去往法国巴黎。寺山修司的身份众多:他首先是一位诗人,19岁就一举多得了“短歌研究新人奖”;其次是电影导演,曾拍摄5部长片,《再见箱舟》和《死者田园祭》捧得了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棕榈奖的提名,导演岩井俊二自称是他的粉丝;寺山修司还是日本的戏剧先锋,31岁时创立话剧实验室“天井栈敷”。此外,他还有演员、作家、作词人、赌马评论家等诸多身份,以致于被人问及职业时,他通常只能说:“我的职业就是寺山修司。”这样一位以自己名字为职业的斜杠青年,其旅行所见与所思也非同凡响。

一千个游客的眼里有一千个巴黎。寺山在巴黎的一家古董店里看到了一幅画,画的是游泳的马,他站在塞纳河畔,眼里心里都是那匹马。在旅行结束之时,他想的是旅行和父亲的关系问题——父亲是一种反复、也是一段历史;旅行是一次性的、地理位置的变化;男人的旅行,就是为了逃离父亲——他终于没能成为父亲,旅行也将要结束了。对于寺山而言,这或许是一番说得通的奇怪因果,对于我们而言,就不一定了。

《会游泳的马》

去巴黎的时候,我在塞纳河畔发现了一家古董店,店里摆的一幅画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从而驻足不前。

画上是游泳的马。

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马游泳的画面。

“这是写生画吗?”

老板看了看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这是纯种马吗?”我再次提出问题。

老板很不耐烦地回答:“这是莫依法!”

莫依法,1895年出生于新西兰的霍克湾地区,父亲是纳塔托鲁,母亲是著名的障碍赛选手丹波。

莫依法三岁的时候,有人花50英镑买下了它,还给它做了绝育手术,之后它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的障碍跳马练习。

莫依法是个天才,它拿到了新西兰所有障碍赛的冠军。

报纸上是这样描述莫依法的:身高超过十七掌,长着印度牛一样的鬐甲。

莫依法八岁的时候,整个新西兰已经找不到能与它匹敌的对手了。于是,那些赛马爱好者认为它应该走出新西兰,去挑战英国的赛事。

相关人士准备好船,打算把莫依法送到英国。出发那天,数千赛马爱好者前去送行,莫依法的人气可见一斑。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这艘货船在途中遇到了可怕的暴风雨,船沉没了。

赛马爱好者们的梦想,和整艘货船一起在暴风雨中被摧毁,船员全部罹难。人们认为,莫依法也难逃一死。

出乎意料的是,几个月后,经过那里的渔夫说,总能听到无人岛上传来恐怖的声音。渔夫觉得那是马的叫声。

一位船长经过无人岛附近时,用望远镜看到岛上确实有一匹马。渔夫们纷纷猜测:“那匹马是不是几个月前遇难的莫依法?”但船长认为那只是一匹野马而已。

相关人士半信半疑地登上了无人岛,发现真的是莫依法。

报纸上又开始刊登这样的新闻:“那场暴风雨吞噬了整艘货船,但莫依法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战胜大海的,这成了一个谜。”

没有人知道莫依法是如何从船舱底部的马房中逃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游过了狂风暴雨的大海。

但最重要的是,莫依法活着回来了。

“战胜了狂风暴雨”的莫依法,又被赛马爱好者们重新寄予了走向世界的梦想。

它重新开始了训练,一年后参加全英锦标赛。尽管莫依法像一位“传奇人物”被人们所喜爱,但在异国,它的人气并不高。

“人们喜欢传奇,但赌博则更加现实。”骑手萨姆大叔如是说。

但是,莫依法在比赛中跨越了一个又一个障碍,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特意从新西兰赶来的赛马爱好者说:“莫依法可以战胜狂风暴雨中的大海,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它呢?”

对这匹传奇的纯种马,报纸是这样报道的:“这是一个让每个人都十分感兴趣的话题。这匹马遭遇了海难,却用自己的力量游过大海,活了下来。我们调查了它的血统,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萨姆大叔回答道:‘莫依法的父亲名叫纳塔托鲁(Natator),在拉丁语中就是游泳的意思。’”

为什么我会关注“会游泳的马”这幅画呢?其原因是,初中一年级的暑假,我在河边给马洗澡,脚下一滑,被浪打到了河里。

我以为河水很浅,没想到却非常深,我溺水了。

当时,马看了一眼溺水的我,毫无反应。我呼唤着马的名字,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横在马背上,马驮着我游过了河,之后的事情我就完全忘记了。我想,我的马绝对成不了莫依法,因此它只能在拉车中老去。

从那以后,我患上了恐水症,再也没有下过水。有时我也想,如果我的马是莫依法……不过很遗憾,它不是。

我伫立在塞纳河畔的古董店里,注视着那幅“会游泳的马”。

《旅行结束的时候》

终于还是没有成为父亲

眺望着大海中那只游泳的老狗

我在《尼斯晨报》的一角,用圆珠笔写下了这首短歌。

看着在海中奋力游泳的老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并不是事不关己的事情。

游泳的老狗和年老的我,让我们紧紧相连的,也许是对旅途的感伤。在那个无人的早上,当我发现在大海中游泳的其实是一只老狗的时候(当我知道那是我所熟识的年老的公狗布朗肖的时候),突然觉得它与我的旅途相重叠,不由自主地写出了“终于还是没有成为父亲”这样的词句。

我也曾结过婚,也有过成为父亲的机会。但那时,我从未想过要成为一位父亲。离婚多年后,我一个人在法国南部旅行,说出“终于还是没有成为父亲”这样的话,就像提起了多年前的一个玩笑,十分愚蠢。

有必要思考一下父亲和旅行之间的关系。

父亲,是一种反复,也是一段历史。博尔赫斯写道:“镜子和父亲身份是可憎的,因为它使宇宙倍增和扩散。”但是从那些认为“可视的东西,不是幻觉就是谬误”的诗人们的灵神立场来看,父亲所带有的厌烦性,其实是对历史所拥有的生产性的比喻。

而旅行,是一次性的,是地理位置的变化。旅行就是经过一个个不同的地方,不会再衍生出新的事物。

我曾经认为:“男人的旅行,就是为了逃离父亲。”这里的“逃离”,并不是指从父亲身边逃离,而是逃避作为父亲的责任。

既然想要逃避作为父亲的责任,为什么还要在旅途中,说出“终于还是没有成为父亲”这样的话呢?

我有一种预感,我的旅行马上就要结束了。

父亲也许会回来

晚上

电视正在播放无人驾驶飞机

书摘部分节选自《空气女的时间志》([日]寺山修司 著 ,张冬梅 译,南海出版公司2017版),经出版社授权发布。

《空气女的时间志》
[日]寺山修司 著  张冬梅 译
飓风社·南海出版公司 20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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