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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情色艺术

为什么博物馆里面那些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大理石裸像的阴茎总是很小?在古典文化价值中,人们偏爱较小的阴茎,那些大阴茎总是和贪欲和愚蠢联系在一起。

庞贝古城遗址凯基利乌斯·尤孔铎宅邸壁画的局部,画中是一对情人。现藏于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图片来自Wikimedia Commons

在古典艺术领域,针对性这个主题,莱斯利·珀斯·哈特利(L.P. Hartley,英国作家)的名言“往事犹若异乡”可谓是一针见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古希腊罗马不同形式的文学艺术中,关于生殖器——特别是阴茎——的色情描绘竟是一个相当流行的意象。

一言以蔽之,在古希腊和罗马艺术中,性无处不在。在公元前五、六世纪的红彩或是黑彩陶器上,含有性意味的露骨形象比比皆是,令人大开眼界。

阴茎形状的铜质风铃,庞贝出土,年代:公元1世纪。藏于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密室馆。图片来源:Wikimedia

古罗马人生活中充满了性。在庞贝古城中,民居的院子里的风铃常被雕刻成阴茎的形状,墙上的壁画也不乏这样的意象,最著名的莫过于一个古罗马面包店墙上“极乐驻此地”(hic habitat felicitas的壁画了。

这些关于性行为和生殖器的古老形象,不仅反映了当时文化对性的崇拜,而且还有许多别的意涵。在现代社会,我们对性元素的解读——往往带着挑剔的眼光——则反映了当今世人对性的态度。

现代社会的反应

十七、十八世纪,当古玩收藏真正兴起时,古代性爱的开放让启蒙时代的知识分子乱了阵脚。古罗马遗址庞贝古城和赫库兰尼姆的发掘则让他们更加困惑。

现代社会对艺术中的性多是压抑与控制,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密室馆”(Gabinetto Segreto)的创立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密室馆建于1819年。这一年,那不勒斯国王弗朗切斯科一世和妻女参观博物馆时,看到这些露骨的形象,不由怔住了。于是,他下令将所有含有色情意味的展品移除,锁进一个小房间,只有“德高望重的成年学者”——也就是男性学者才能参观。

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密室馆的展柜中的陶制雕像,出土于卡勒斯古城 (Cales,今意大利卡尔维里索尔塔)的一个撒姆尼圣殿中。图片来源:Wikimedia

在庞贝遗址中,妓院壁画这类具有色情意味的古代遗迹依然保留在原地,但都装上了金属隔离板。直至上世纪六十年代,只有支付额外参观费的男性游客才能一睹真容。

当然了,“密室馆”藏品的神秘和难以接近,反而让它名声大噪。约翰·默里(John Murray)在《意大利南部和那不勒斯旅行手册》(Handbook to South Italy and Naples,1853)中提到,想要得到许可进入参观极其困难:

极少人能亲眼目睹这些藏品;而据说那些参观过的人,没有一个想进去第二次。

直到2000年,这个小陈列室才对公众开放(尽管遭到了天主教会的抗议)。2005年以来,这些藏品在另一个单独的房间展出——仍然没有像古代一样,和其他与性无关的同时代艺术品放在一起。

这种审查的气息也蔓延到了文学作品中。古希腊作家阿里斯托芬的戏剧就被故意误读,以掩盖其中提到的“冒犯”的色情和污秽成分。无论21世纪的人们对于性道德和性自由多么言之凿凿,那座臭名昭著的描摹潘神与山羊交媾场景的大理石雕像时至今日依然震惊着世人。

潘神与山羊交媾的大理石雕像,出土于赫库兰尼姆古城的帕比里庄园。年代:公元1世纪。图片来源: Wikimedia

也许,对色情意象的审查历史,能从移除雕像上的生殖器这个传统中得到最好的体现。

梵蒂冈博物馆在这方面尤为突出(但绝不是唯一一个)。顾虑到同时代人们的道德和情感因素,对古典艺术稍作修改,雕刻出无花果树叶覆盖在生殖器上面,这种做法十分普遍,尽管看起来不大和谐。

现代人同样习惯于把裸露和色情联系起来,要是古罗马人知道这一点,一定会感到困惑。对他们来说,人的身体本身就是完美的。那么我们对古代的性一直都存有误解吗?是的。

梵蒂冈博物馆中的大理石墨丘利神像,无花果树叶是后人添加的。图片来源:Wikimedia

古代的色情?

古希腊罗马人在多大程度上运用露骨的色情意象来催情,我们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事,酒过三巡,这些多见于古代容器上的色情描绘能让微醺的雅典人脸红心跳。

雅典红彩基里克斯陶杯,约公元前480年出自一位花瓶彩绘家之手。图片来自大英博物馆

这种描绘在基里克斯陶杯(古希腊的一种有双把手的浅酒杯)上尤其多见,特别是在杯底的圆形彩绘中。古希腊交际花(Hetairai)和普通妓女(pornai)可能都会参加这类交际酒会,这些图案可能对宴席上的宾客有刺激作用。

古希腊时代晚期和罗马时代,手绘图案慢慢被模拓取代,但用途没有多大改变,而且在这样的容器中,性与酒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罗马人的油灯上也多有色情图案,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也是做爱场景中时常出现的物件。

阴茎与生殖

虽然关于裸体女性的艺术作品并不罕见(尤其是与爱和美之神阿佛洛狄特相关的作品),但阳具象征才是古典艺术的中心。

在不同的艺术形式中,阴茎的意象一般出现在赫耳墨斯、潘神、普里阿普斯和诸如此类的其他神的身上。它们象征的不是淫秽色情,而是保护、繁殖和治愈。在庞贝古城,不管是居民家中还是商业场合,阴茎都有一层保护财产安全的意味。

希腊锡弗诺斯,一座刻有赫耳墨斯半身像的大理石方碑。年代:约公元前520年。藏于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图片来源:Wikimedia

头像方碑由头像石雕(通常是赫尔墨斯)和下方的长方体石柱组成,石柱上雕刻着男性生殖器的形状。这些方碑通常放在城市或是保护地的边界。它们在当时意义重大。公元前415年,雅典人的舰船起航前,竖立在雅典的方碑被破坏,许多人甚至认为这会威胁到他们的航海行动。

庞贝古城的韦蒂住宅有一幅著名壁画,描绘了希腊神话中一位比较低级的神——普里阿普斯神和他一众动物卫兵,植物与花园的景象。普里阿普斯有一个巨大的阴茎,手中拎着一袋硬币,脚下有一个盛满水果的碗。研究学者克劳蒂亚·莫瑟(Claudia Moser)认为,这个图案象征着三种不同形式的繁荣:生长(数量众多)、生殖(水果)、富足(钱袋子)。

值得一提的是,一眼扫过这些古典雕像,我们就会发现摆在博物馆里的大理石裸体众神和英雄像身上的阴茎总是很小。古典文化价值中,人们偏爱较小的阴茎,这是让现代人感到惊讶的。

古典艺术中呈现的大阴茎,总是和贪欲和愚蠢联系在一起。普里阿普斯为众神所不齿,被赶出奥林匹斯山。对古希腊和古罗马人来说,尺寸大没什么好处。

性与神话

古典神话是以性为基础的,它们充满了乱伦、近亲结婚、多配偶制和通奸的情节,所以对于神话故事的艺术再现也一定免不了描绘这些露骨故事。在这些神话故事中,宙斯对女人大献殷勤(比如他趁勒达在河中洗澡时,化作天鹅强暴了她,又比如他化做一阵金雨,与达那厄交配),则巩固了当时厌恶女性和女性处于劣等地位的男权思想。

勒达与天鹅的马赛克画像。年代:约公元3世纪。出土于阿芙洛狄特神庙,现藏尼科西亚的塞浦路斯博物馆。

酒神节狂欢(Dionysiac revelry)的描绘中,也有阴茎浓墨重彩的一笔。

希腊神话中的酒神、戏剧之神狄俄尼索斯被高度性感化了,他的随从——雄性的萨提尔(satyrs)和女祭司(maenads)也一样。他们的形象出现在装红酒的容器上一点也不奇怪。

萨提尔半人半羊,有些搞笑,在一定程度上来讲也有些悲剧。他们自慰成癖,与动物为伍,沉迷跳舞、饮酒和追求女人。事实上,“男子色情狂”(satyriasis)这个词一直沿用到今天。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国际疾病分类,这是一种男性性欲亢进,而女性要是患上此症则被称为“慕男狂”(nymphomania)。

古希腊红彩冷却瓶局部,图中一个萨提尔的阴茎上摆放着一只康塔罗斯酒杯。作者:Douris ,约公元前500-490 年,藏于大英博物馆。图片来自Wikimedia

就像瓶子上描绘的一样,这些阴茎勃起的萨提尔意图很明了(尽管他们很少能成功追到女祭司);同时他们巨大的阴茎也象征着“兽性”,他们丑陋怪异的大阴茎和古典时期对男性之美——拥有小阴茎——的理想完全相反。

在戏剧节上表演萨提尔的演员们穿着带有假阴茎的戏服,意欲告诉人们他们不是人类,而是神话中跟随狄奥尼索斯的野兽。

早期的古典艺术的收藏家惊讶地发现,他们如此推崇的古希腊和古罗马人也是世俗凡人,也有情欲和渴望。在强调这些艺术作品的色情意味之时,他们往往忽略了这些生殖器符号在性之外的作用。

(翻译:马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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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he Conversation

原标题:Friday essay: the erotic art of Ancient Greece and R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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