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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理解他者的思想吗?小说和故事告诉我们:不可能

写小说其实是一项不断延展作者想象力,不断突破极限的活动,但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们,人们对他人心理的想象能力是非常有限的。

我可能知道你的意思。《遗落的世界:侏罗纪公园》中的朱利安·摩尔(1997) 图片来源:Universal Pictures

百叶窗中的晨光洒在醒来的卡萨德卡胴体之上。她伸了个懒腰,乳房随着举起的手臂而颤动,这是她在向清晨道安。翻个身,穿上了一件衬衫,她的乳头凸显在薄薄的面料之上。然后她兴高采烈地下楼去了。

这段夸张的文字在Tumblr上火了好一段日子,后于2018年的4月份重归大众视野,原因是为了回应美国主播Whitney Reynold提出的一项推特挑战:女人们,像男性作家一样描述自己的身体。

这项挑战打出了一记漂亮的响拳,人们可以瞬间回想起许多文学作品中关于女性糟糕而且性别化的描写。一些人或许会想到村上春树,他的每一部小说都可以概括为:“主人公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有很多千娇百媚的女人想和他睡觉。”或许还会有人想起库切(J M Coetzee)自身履历与他作品中桥段的不同之处:“被授予终身职位的男性英国文学教授和美丽的女大学生一起乱搞。”这个嘲讽的挑战提醒我们:许多伟大的作品都是由男性作家写出来的,他们可以刻画出完美的女性身体形象,但同时他们对女人的真实思想又一无所知。

这就是为什么揭示他人心理图示的哲学实验需要实践检验的原因。如果别人的心理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那又怎么指望我们可以理解动物、人工智能或者是外星人呢?

我是一个文学学者。数千年的文学史上,作家们一直试图表达出对他人的充分理解,却屡遭失败。写小说其实是一项不断延展作者想象力,不断突破极限的活动,但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们,人们对他人心理的想象能力是非常有限的。

从女权主义和后殖民主义的角度来说,作家在刻画一个跟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物时经常出现严重的错误。似乎男性作家很难成功呈现一个令人信服的女性角色,他们也鲜少写出一个生动的其他种族的人物形象。

“咖啡色皮肤”? 拜托,读者们真的需要知道你早上喝了多少牛奶来了解你想指的肤色吗? 那些不断用食物来打比方的作家们,对处于该种肤色下的实际感受根本毫无兴趣,也做不出别的精妙比喻。

相反,我们了解到最近一些出版商拒绝出版韩裔美国作家伦纳德·张的小说《撬锁人》(The Lockpicker),原因是未能迎合白人读者对韩裔美国人的猎奇心理。 一位出版商在信中说,书中没有“将韩国人、或韩裔美国人与其他美国人不同之处的细节描述”。 “例如,在主角照镜子时,你没有表达出她是怎么望向自己细弯的眼睛.....”好像对非白人角色性格的缺乏理解,都是由非白人作者造成的一样。

科幻小说则向我们展示了,人类同样驾驭不了非人类物种的思想捕捉。科幻小说包含关于星际空间旅行和外星交流的奇幻场景 ,与此同时主角的呈现却存在着大量的拟人化。外星智慧生物被想象为小绿人(或是小黄人、小红人,当作者想要对20世纪地缘政治表达粗略的观点时就会这样)。当角色与作者背景截然不同时,他就会根据以人类特征的预测和假想来塑造它们,比如外星人。

例如,让我们看一下人类智慧和外星生物相遇的情景。中国科幻小说作家刘慈欣的成名作《三体》(2008),于2014年面世英文版,因为有些概念根本无法翻译成英文,书中加入了大量脚注,英文读者需要这些才能理解主角的动机。虽然作品中也出现了其他星系的外星人,但它们的动机却不需要翻译成脚注供理解。《三体》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辉煌,我却感到十分好奇。 语言文化的屏障尚可以阻碍人们对小说的理解。那么试想一下,如果要呈现真的外星人心灵的动机,得需要多少脚注才能完成。

《西部世界》剧照

同样地,人们对人工智能的想象也是由拟人化主导。最常见的对人工智能的描述是机器人。AI是金属质地的男人。无论媒体是否报道过布里斯托发明的蜂窝机器人,还是上议院发布的关于媒体应该减少他们对终结者形象的报告都无关紧要。除了男人想象这些聪明的机器人想和他们发生性关系时,那时她们就是有着丰满的金属乳沟的女性模样,从《大都会》到《西部世界》,这一点从未改变。我们在小说中想象非人类物种的方式,反映了人类对非我的了解是如此的局限。

所有论据都指向这样一种观点,即切身体验对我们了解彼此非常重要。荒谬的是作品不能源于作者自己和笔下角色的个体差异去创作。如果我们缺乏感受,我们就很难想象成为别人是什么感觉。 所以,我很高兴看到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跑的过侏罗纪世界(2015年)里的霸王龙,我知道想出那个场景的人显然没有过居住在女性身体里的感觉,无论是人类还是霸王龙。

因为故事可以展现同情和同理心,有些人认为我们应该让AI读小说,以帮助他们更好的理解人类。但我不同意这个观点,同情和同理心是基于对其他心理深刻而有洞察力的见解之上。虽然一些小说试图让我们彼此加深了解,但是同情,乃至不杀死或摧毁人类,并不需要知道成为人的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美国哲学家托马斯·内格尔在1974年声称的那样,人类无法知道成为蝙蝠是什么样的,因为它们可以说是外星生物:它们的感官装置和它们的运动是完全不同于我们的。但正如内格尔所写,我们可以想象一些“片段”。这意味着,尽管我们对蝙蝠心灵缺乏了解,但我们依然可以找到方法来防止蝙蝠受伤,甚至护理和养育孤儿蝙蝠,如果你想,都可以从网上的可爱视频里找到。

问题在于,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片段是否是一个更为宏大叙事的惊鸿一瞥,直到一个女人,一个有色人种或一只恐龙揭示出了我们想象力和理解力的局限。而且,既然人类的心灵已经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非人类的思想肯定亦是如此。

本文作者Kanta Dihal是一名剑桥大学未来智力莱弗休姆中心的博士后研究助手和研究项目协调员。

(翻译: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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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Aeon

原标题:Can we understand other minds? Novels and stories say: no

最新更新时间:09/11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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