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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 | 从艺术脱口秀到艺术消费,你能有多大的商业想象空间?

艺术消费除了与收入有关外,还与美育教育、见识视野、生活情趣和生活方式等有关。

2020年界面艺术频道策划的“大审美经济”栏目在年末最终和大家见面,并发表了《为何我们要重提审美经济?》一文,阐释了我们对中国当下社会文化发展的观察和思考。作为国内首家关注审美经济的艺术媒体频道,希望将当下正在发生的生动的商业案例、未来行业发展态势以及各方专业人士的深刻洞察观点纪录下来,与更多的人分享,为研究大审美经济,提供最生动的中国故事。

汪雪曾任某文化公司副总裁以及某国外媒体集团中国区CEO,参与制作和导演多部综艺类节目。罗依尔曾担任上海中华艺术宫国际部策展人、上海博物馆特邀专家、刘海粟美术馆研究员、首批敦煌文化守望者。

本期接受专访的嘉宾是两位80后文化行业工作者。他们出生于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有着一法一英的留学背景,学习的是艺术、戏剧与哲学这类人文学科,但回国后都选择了自己擅长的内容创作方向,成为了艺术文化的传播者和教育者,并在这个精神消费越来越崛起的大审美经济时代下,联手打造了艺术跨界的新产品形态——艺术脱口秀,大受欢迎。

中央财经大学文化经济研究院院长魏鹏举教授认为,一个健康的艺术产业生态链,首先是艺术生产、艺术鉴赏、艺术消费,然后是艺术投资,最后才是艺术金融——艺术消费在整个链条中,是最为重要的一环。而在《艺术商业》杂志联合中央财经大学文化经济研究院推出的中国艺术消费品指数显示,博物馆、美术馆、电影院、图书馆与书店成为中国艺术消费者最常去的娱乐休闲场所,而艺术展览、艺术博览会、互联网、书籍杂志是获取艺术消费品信息的主要来源。

本次交流,将从艺术消费的角度,来探讨艺术还可以通过何种创新方式走进更多大众的生活,为什么艺术在当下会成为人们越来越需要的精神食粮。虽然收入增长和财富积累水平在很大程度上会促进艺术消费和收藏,但是收入高不必定会有艺术消费。所以从交流中,我们发现,艺术消费除了与收入有关外,还与美育教育、见识视野、生活情趣和生活方式等有关。如果能解决以上这些相关问题,艺术消费会有哪些更有创新性的商业空间可供想象?希望这次的访谈能够带给您一些思考。

 

界面艺术:三年前在上海大舞台听过罗老师的艺术脱口秀之后,就一直有关注其发展情况,这种在剧场里听艺术的新形式很有趣。没想到三年过去了,演出越来越多,舞台越来越大,粉丝也越来越多,在累计600多场的艺术脱口秀之后,作为一名内容创作者,可以分享一下您是根据什么方法做出了100多个选题的吗?

罗依尔:最开始做选题的阶段,会习惯性从专题的内容角度去考虑,这样也会显得学术一点,比如从国家、博物馆或者艺术大师的分类讲起。但是因为展览主题在变化,看展的人群在增多,而且展览内容也在增多,后面慢慢发现这种方式会让观众对内容产生疲劳。好在我是一直保持更新的状态,不太会出现反复演一个专场的情况。因为毕竟是知识性的内容,很多听过了就不会再听了,所以我面临的是一个非常常态的知识更新和主题更新,再后来就开始转向和大审美经济中提到的和大家的日常生活更加有相关性的话题来切入艺术,比如说大师主题的时候会重点讲罗曼史,说敦煌主题的时候会说到国潮,包括一些中式、家庭类的主题。这种转变其实也是一个策展的概念。就以昨天在苏州文化艺术中心演出的一个“奢侈品”主题为例,我是直接从奢侈品的角度入手去说艺术。

演出海报

此外,我现在更多会以对比式的专题来讲,以前只做单独的专题,比如康熙,或者法国路易十四。现在我会做成“如果康熙遇见路易十四”、“如果乔布斯遇见宋徽宗”这样对比的系列,从标题上就会有吸引力一些。就像是跨界联名一样,比如敦煌联名一个口红,那时候觉得可以满足大家的需求了,因为之前没有见过。但是现在就需要去联名一个大家想不到的一个东西,比如一个潮鞋或者饮料,这一点是从市场营销的角度去考虑如何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再通过听艺术脱口秀带来一些思考。下个月我就会讲“当蒙德里安遇上村上隆”,都会用这种对比的、戏剧化的方式来说脱口秀。

演出海报

还有就是在表现形式上,现在也会用到很多的角色演绎,比如一人分饰两角,用对话表演的形式去说给大家听,然后最终在这种对比中,让观众去认识到一些全新的艺术内容。其实和写公众号的思路是一样的,主题带有一定的营销偏向,尽量是去迎合大众的需求来做内容。但慢慢地我还发现,现在观众只需要做一些非常泛泛的准备甚至无准备,就可以能听懂能笑。

界面艺术:做内容确实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脱口秀也算是一种舶来品,现在因为一档综艺的流行,在年轻人中也很受欢迎。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选择将艺术和脱口秀结合在了一起的呢?这种创新形式的内容产品形态,和一般理解的脱口秀的玩埋梗和槽点的方式不同。那观众对于这类精神消费类产品,是持有什么样的心态来购买的呢?粉丝们对内容产品的诉求,除了娱乐性之外还有知识性,你们是如何做到这两者的平衡呢?

汪雪:我还挺认同您对知识性和娱乐性这两个方面的判断,挺精准的。确实脱口秀在魔都还是开花结果了,市场上的选择余地非常大,大麦网上有很多脱口秀的票务销售。现在做艺术的人其实也非常的多。但我们认为,艺术可以跨界到很多领域。用脱口秀的方式讲艺术,其实就是为了触及更大范围的人群。但用“脱口秀”这个概念包装,更像是一个营销的模式,需要基于用户是谁来决定讲什么艺术内容。

针对线下的产品场景,我们的难点是无法实现大批量的规模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们就调换了思路,对用户人群做了分析,发现他们是属于比较典型的中产阶级人群,其中八成是女性,年龄在20岁到50岁之间。核心特质是他们本身就是魔都看展的主力人群,其次家庭里一般有两胎,孩子读国际学校,会去很多国家看知名博物馆,视野非常国际化。第三他们本身偏精英化、受教育程度高、有双语的沟通能力。从事的行业都非常有前瞻性,比如做金融、高科技、投资这类。如果没有疫情的话,基本上都满世界到处飞。这让我们意识到,来听艺术脱口秀的可能是社会结构中的小众人群。

受采访人提供的图片

所以在设计内容产品的时候,会考虑到给这些受众更多的使用场景,希望他们感受到艺术带来的精神滋养,哪怕是从日常琐碎生活中解脱出来两小时也很好。我们很多时候的演出是在工作日的晚上,很多妈妈们的原话是:“我们不能有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但是可以有一场想听就听的show”。记得当时就有一位上海国际学校的校长说过,她到了50多岁的年纪,已经很难产生大的喜悦感,但自从发现有罗老师的脱口秀之后,会提前20多天把票买好,演出那天不管工作有多忙,一定会给自己留出时间,然后还会提前张罗约谁一起去听以及在周边吃个什么餐。你看,听一场艺术脱口秀就变成了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也成为生活在长三角地区的中产人群一种新的审美消费方式。

观察到这一点,我们就希望通过一场show给到更多的人带来愉悦,即使你是零基础,也不需要做额外的功课,就可以来体验。在不同于日常的剧场环境里,听一场和自己生活相关的艺术脱口秀,得到一些精神抚慰,之后再反哺到生活。比如我们帮粉丝看懂自己买的奢侈品、看懂家居怎么搭配艺术品、去理解莫奈这类艺术大师的传记,进而帮助提升生活品味和美学素养。虽然脱口秀是一个比较低门槛的进入点,以放松娱乐的形式为主,但我们也会确保讲述内容的严谨性,所以才会很努力地去迭代内容和创新表演形式,包括从主题本身去降低大众接受的难度,以便更接近中产日常生活的场景。

观众在剧场听罗依尔的艺术脱口秀

界面艺术:那么在面对特定受众人群的时候,你们会对脱口秀的语言、用词方式会有调整吗?是否能感觉到观众在审美趣味方面有一些特点呢?

罗依尔:会有。开个玩笑,我的观察是从8岁到80岁,中间减去笑果文化的粉丝,可能就是我们的核心受众。喜欢脱口秀喜欢笑果文化的那群年轻人,他们非常年轻,而脱口秀演员会把年轻受众内心的一些共性想法说出来,所以这就要求说的每一个段子是下面的观众都能懂的点,只有这样才会产生很多的共鸣。但我的脱口秀,几乎听不到太多吐槽和冒犯,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我的讲述方式和内容调性,你可以看作是取了蒋勋、人文纪录片、陈丹青他们三者风格的中间值,不会故作学术,而是用朴实而又真诚的叙事方式去打动观众。实际上经常来听秀的观众,他们不太想听到很负面的内容,而我是把艺术中带有安慰性的部分抽离了出来,比如梵高场和敦煌场给观众带来了很多感动,最终笑中带泪。我提供的是精神慰藉,更多是传播人性中的善和美,就算是提到“恶”也只是当作一种元素放在整个艺术梗里面。像是“死”这类字,我都比较避讳,不太出现在脱口秀的语言里。其实也是希望大家能够在一个有善念的环境里面去感受艺术,特别像是遇到疫情这样的年份,更多是想让观众从听我的脱口秀中感受到希望。所以有时候身边做脱口秀的朋友,他们其实一直会吐槽我,觉得我说的不是真正的脱口秀,因为首先我讲的时候会有PPT配合展示,其次观众听完后可能还是哭着走出剧场,最核心的是我叙事的逻辑是倾向讲很温暖治愈的内容。

以"孤独“为主题的治愈性内容 梵高场

汪雪:我们的粉丝本来就喜欢看国外人文类纪录片,或者喜欢全世界跑去看博物馆,但是确实也困于平时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我们就帮忙做了信息的收集和转化工作,最终保证输出的内容是有质感的,兼顾严谨性和趣味性。另外我们的粉丝里面妈妈们也很多,也会带小孩来听,最小的才6岁,所以脱口秀的语言需要很decent(得体合宜),这样家长才会放心。我们要求自己叙述的语言是可以达到随时能进入到学校课堂的标准。分享一个粉丝的故事吧,去年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剧场都关门了,大家都宅在家,我们开始做直播,那个时候选择了猫狗宠物这类萌宠话题,也是希望带给大家一种希望感,在疫情中去想想曾经有过的美好生活。后来收到了很多粉丝的来信,其中有一篇很长的信,说是很感谢我们的节目让她能够熬过去那段时光,这封信让我们也十分感动。

 

界面艺术:可以看出,艺术脱口秀不管是从叙述语言、内容方向和价值观选择,都会尝试去满足这个特定群体的审美习惯和精神追求,就像是一颗糖丸,甜甜的,缓解精神上的焦虑。但是在艺术史中,有一个阶段的艺术是走向批判的,在表达的内容和形式上甚至会故意选择丑陋的意象,目的是为了激发人们对社会制度、商业消费、环境保护等问题进行反思。中西方艺术发展中其实都出现过这样的作品。那在听脱口秀的时候,这部分内容会被过滤掉吗?如果过滤掉,这对一些小白粉丝来说,是否会造成对艺术和艺术史认知的不完整?

罗依尔:这些内容其实是可以转换的。比如我也会说到环保和文化多样性,然后就会联系到当代艺术。其实今年就有一场主题秀就是说当代艺术,但我会挑选一些比较容易理解和不太过激的案例诠释。那种比较激进的当代艺术,是不需要我来做推广的。其实我的粉丝里面,不少人在国外会已经看过很多当代的艺术作品。我觉得他们来剧场听我的脱口秀,不是冲着那些很过激、很沉重的当代艺术来的。如果把艺术脱口秀理解成它也是一种面向大众的娱乐传播方式,那就能理解我们的做法了。

汪雪:因为我们创业的落点不是去做一个学术机构,因此没有围绕完整的艺术史脉络来做内容的开发。虽然内容产品里面会带一些这样的元素,但不会是重点。不管是面向大众还是青少年,不管观众是不是零基础,我们的观点是,艺术零基础的人最好从古典阶段开始了解,这样才能进一步看懂当代的。因为当代的很多表达,会用到古典的元素去审视当下的社会问题。所以需要先做好艺术基本功,再去做整个艺术脉络的梳理。我们在这个市场生态里面扮演的角色,是把大家先带进门,对艺术先不要产生畏惧,或者认为艺术离日常生活很遥远。粉丝受众中有一部分是独立思考的中年人,跟着我们一起往下探索之后,白天可以是商务脑模式,晚上会切入到艺术脑模式。其实很多粉丝在跟了罗老师两年之后,也开始去看“看理想”出品的艺术节目,他们说自己消费的精神产品也升级了。同时在参加了我们的各种艺术活动之后,开始对某个特定的艺术领域很感兴趣,比如奢侈品的艺术、动漫的艺术、或者世界博物馆的艺术等,进而会开始更加专业地学习,甚至去了解什么是策展。这其实就是一个慢慢收拢聚焦的过程。

界面艺术:伴随着新传播媒介出现,艺术圈的生态也在随之改变,以前更多是偏交易的画廊、拍卖公司,或者是偏展览学术的博物馆和美术馆,以课程讲座的方式进行艺术教育和传播。但现在出现了艺术脱口秀这种非常跨界的形态,从泛娱乐入手,做审美教育普及,后期可能再衍生到交易。你们是如何看待这种新形态的未来发展趋势呢?中西方之间在艺术消费的商业实践上的差距大吗?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消费链条上找到更多的商业机会空间呢?

汪雪:做内容是我们最擅长的部分,而它也是艺术跨界链接其他生态最重要的部分。粉丝的特性决定了开发的艺术内容的调性,这也决定了短时间内是做不了规模化地扩张。所以我们选择艺术普及的路径和追求大流量的其他艺术自媒体是不一样的。剧场的艺术脱口秀是一个入门级的产品,属于惠民性质,但进而开发的其他进阶级产品的单价就比较高了,比如专场的艺术导览,或者给青少年群体设计的策展项目等。第一个阶段更像是一个艺术培育的工作,内容传播上有持续性和趣味性。第二阶段会是学习艺术品鉴或者带领粉丝走进艺术博览会、画廊、拍卖行这种实践项目,解决受众在审美选择上的痛点问题。比如如何选择买对的艺术品才让资产保值甚至增值。究竟是花钱买包还是买艺术品,这其实也是一个认知差的问题。以及为他们提供一个认知路径去了解艺术交易是怎么完成的、艺术家是如何包装自己的等等这些内容。这样的学习过程,把购买力、鉴赏力和投资策略都能结合在一起。而目前现阶段做的这些努力,是让大家慢慢开始从看艺术展到买艺术品产生过渡。我们是在做一个着眼未来的生意,因为中产需要有信赖的人带领他们进入到这个艺术审美消费领域。

国外的艺术消费,在商业链条上铺的点还是非常满的。以我之前留学和工作过的英国为例,他们的公共教育可能是欧洲做得最好的。那边有很多面向公众免费学习艺术的机会,比如博物馆的常设展、讲座甚至是博物馆儿童相关的艺术活动等都是公益性的,而且数量非常多。目前国内博物馆开始也慢慢有了这种气候,比如很多人排队去上海博物馆看展,这就很像我之前在大英博物馆看到的热闹场景。欧美和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小,但是艺术公共教育还能有更多拓展的空间。这就需要国内能有一个更大范围和更多元的公共美育实践,比如依靠互联网线上传播,用轻娱乐和趣味的方式贴合大众做艺术的全民普及,借助像抖音、微博、腾讯这类互联网巨头平台的力量,来做类似“世界博物馆日”、国潮文化审美的推广。实际上,越来越多互联网平台主动发起艺术话题相关的活动,国内的博物馆也开始探索自己的商业化变现,例如不少博物馆根据各自的馆藏做艺术衍生品的设计开发和零售、线下还会搞主题快闪店以及跟B端品牌联名走博物馆的IP授权。目前,国内无论是互联网巨头挑头发起的线上艺术营销传播,还是博物馆本身的商业化探索,实际上都是非常显著的。

艺术脱口秀出品人汪雪

罗依尔:既然是未来,那就会更多是考虑90后00后的审美风潮,所以潮玩、潮流艺术、动漫,一直是我研究和关注的方向。现在大家对扁平化的艺术风格更感兴趣,但90后00后也会变老。年轻的时候大家喜欢繁复的东西,因为好懂、安慰感很强。当拥有了这些之后,到了中年又会转向朴素简单,这其实是一个轮回。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根据用户的性格、人生经历故事和兴趣爱好、家居的环境,最后给他一个艺术解决方案。比如他现在有一套祖传的红木家具,就可能需要配一些抽象极简的作品,来“压住”整个家里的氛围。再或者家里现在是一个非常北欧的素雅风格,那可能在书房配一个村上隆这种鲜艳的版画,家里可能显得更有生气。对我来说,艺术解决方案就是一种情感的传达,用艺术和用户产生一点链接,然后用不同的策展思路,来帮用户实现自己的一个艺术喜好。

我在上海美术馆工作的那几年,如果国外来一个专家分享,大家会如获至宝,非常认真去听新模式。但是现在,模式复制起来是非常快的,也就是五年内国内把IP开发、艺术衍生品,还有互联网这一块都学得很快。如果说现在国内外有什么非常大的差距,我是觉得已经没有了,甚至有些欧洲国外的博物馆机构反过来向我们学习。

界面艺术:国内的审美开始慢慢回溯,强调文化自信。你们的粉丝在进行艺术消费的时候,除了买娱乐和知识,是否有一些功利性的刚需,比如提升创造力?特别是针对青少年的美育项目。

汪雪:目前我们正在做这样的事情,比如今年罗老师在刘海粟美术馆策划的《改变的童年》青少年艺术展,正是在探索用国际的视角去讲东方的故事。这个青少年艺术项目从理念上来讲会更加“当代”一些,但还是有一些上海的家长非常看好这种比较先锋的,能专门培养青少年创作与策展能力的艺术项目。有一个妈妈粉丝就对我们说过,“我把小孩送来学习,就是想看30年之后,艺术的话语权会是在谁的手里。”这位妈妈希望孩子早点接触艺术,但不止是停留在画画的技法维度,而是让孩子有机会通过艺术创作,在国际语境中能有自己的声音。我们一直对青少年群体强调的是,作为一个拥有国际视野的人,艺术创作可能更需要有自己的文化属性。

《改变的童年》青少年艺术展的策展前言  上海刘海粟美术馆

现在青少年认知水平越来越高了之后,也需要一个很好的引导者,从浅到深,慢慢的进入艺术,提升审美。我们可能是第一个提出要“仰视”青少年的机构。通过这个展览,你能明显感受到他们思考的深度、视野、乃至立意本身,都是不可小觑的。

另外在知识付费领域,我们和B站独家合作了视频节目,主要就是从B站的年轻用户人群喜欢的一些动漫内容中,找出和艺术相关的知识点进行讲解,比如有一集就解析了《JOJO的奇妙冒险》系列中的一些“名场面”是如何致敬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名作。罗老师就是用喜欢动漫的年轻人的语言,去讲之前他们可能不太感兴趣的艺术史,进而启发他们如何去做创新。

罗依尔:现在上海的中小学在推行Project-Based Learning method项目制教学,比如在艺术教育实践中,学校会鼓励中小学生在博物馆里自主策划一个展览,甚至是为博物馆设计一个衍生品,也就是让学生能够有机会参与到更具体的、跟社会有连接的项目体验中。此类项目给每一个小朋友的成就感是非常高的,因为社会化项目是一个解决实际问题的过程。比如说,很多小朋友都想成为B站UP主,那他可以学习村上隆是如何包装自己的。而研究杜尚可以让小朋友了解如何玩颠覆式创新。我会引导学生把艺术当作解决方案,改变自己的未来,甚至用创作介入社会。

罗依尔课后与上海某小学的学生们合影

回到文化自信这个问题上,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两个字“看见”。先要被看见,然后才能有下一步。而“看见”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现在大家觉得西方占据了艺术的话语权,就是因为有很多人在为艺术经典再创作,进而被传播。比如蒙拉丽莎为什么那么火,就是因为全世界一直不断有新的蒙娜丽莎的形象被创作出来。而敦煌里面有一个很美的菩萨,艺术性堪比蒙娜丽莎,但是现在鲜有再创作。所以现在青少年的艺术学习,我们认为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对经典中国文化再创作。举一个孙悟空的例子,其实艺术史中没有太多这位大圣的形象,但是后来大家对孙悟空的认识,基本是从1961年的动画片《大闹天宫》开始的,而《大闹天宫》正是对我国古典文化IP的再创作。

受采访人提供的图片

现在我带小朋友或者青年艺术家以国宝为原型再创作的时候,就在思考怎么让艺术创作和当下的生活发生关系。西方艺术喜欢造像,但是中国艺术更重器物,所以传统文化在吸引青少年的注意力上,就需要大量的再创作和拟人化。当然再创作是要在充分理解文物的基础上。

受采访人提供的图片

界面艺术:在艺术消费方面,正如前面所分析的数据,女性一直是主力军人群。但掌握商业资源和话语权的更多是男性,这两个群体之间是如何相互影响,让艺术出圈到更广阔的商业世界?创意性工作在未来人工智能时代显得非常重要,不管是纯创意性工作,还是其他传统行业,审美直接影响创造性。在你们接触的企业用户里,高层是如何理解艺术和审美,然后去影响产品的设计、工作的思路、甚至是影响下一步商业布局的呢?

汪雪:以小红书为例,上面聚集了很多经济比较富裕的女性,但她们希望有精神消费的额外加持,以做为新的社交谈资,这样既能提升个人品味,还最好能有流量效应。因此,我们在小红书上开发的短视频系列,首先推的题材是罗依尔带你看懂奢侈品背后的艺术故事。主题上,我们还准备推出家居、珠宝、瓷器等细分领域,来吸引这些女性群体。而一些经常来听艺术脱口秀的女性观众,会在朋友圈里面像写小作文一样去分享自己的感受。因圈里能买奢侈品的人其实不少,但愿意靠近艺术、又有审美品味的还是很少见的。我们的脱口秀是为她们提供了一个接近艺术的机会。还有粉丝特地来说过,没有罗老师带着看过的艺术展,是没有灵魂的展览。另外还有些妈妈们本身工作很好,但会想来做我们的志愿者,有空就来给活动帮忙,原因是希望精神世界能持续愉悦。当成年人对一个并不是很功利性的东西保持兴趣和长期愉悦的时候,这其实是非常珍贵的,我们感觉真得需要好好保护。至于男性,其实艺术对他们精神压力的舒缓同样会有抚慰和治愈,但他们似乎很少有时间经常来剧场体验。而女性观众则可能更像是把来听艺术脱口秀,当成是让生活美好起来的一种路径。

罗依尔:有很多男生喜欢艺术,是站在宏观历史角度,有些人也成了很专业的“艺术宅”。女生喜欢艺术可能更注重是否能“出片”和连带的社交属性。其实无论哪种性别,现在看艺术作品,大家不但追求“看见”,更需要“看清”。对一件作品的解释变得更加详细,不但以“上帝视角”阐释作品在历史语境下的定位,也会以“微观视角”展示作品里肉眼不可见细节,这就是正在进化的“视觉欲望”。我演出时屏幕上的PPT展示,也正是在为这种欲望服务。年轻人更想在中国古代艺术品中找到自我认同,甚至穿上汉服,把自己打扮成都市丛林中的中式景观。

汪雪:我个人感觉,不用太担心商业世界男性掌舵人的审美力。以国内互联网或者新科技创业公司的团队来说,很多都是非常有国际视野,所以在他们的产品开发领域,从技术到UI,已经都有意识去跟人文艺术结合。比如小米2018年在北京鸟巢探索家---未来生活大展里的火星探索馆当时就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还有腾讯牵手敦煌研究院,用他们的新科技助力打造“数字敦煌”,还从游戏、动漫、音乐多领域,来向自己的庞大用户群体深度推广敦煌艺术。这正是一家互联网大厂运用自己的产品矩阵,日常去触达、影响其普通用户的审美。我们就有多次被邀请到腾讯的区域大讲堂给他们的工程师和产品经理,去做内部的艺术讲座。从我曾经从业过或者直接合作过的互联网公司看,不管是文创类型的实物产品还是数字产品,每年都有看到这些大公司在做审美化创新类的努力。可能因为他们在国际市场上经常需要和欧美PK,所以对创新创造力的需求是非常高的。

其实那些成熟的国际奢侈品品牌企业,每年会花很大一部分的预算用艺术来宣传推广其品牌理念,类似卡地亚和路易·威登干脆会直接做自己独立的艺术基金和美术馆。还有像科勒这种重视艺术的传统企业品牌,也有连续邀请我们去跟大众连接,去讲他们产品背后的设计理念,然后做成一系列高关联性的艺术跨界活动。我个人的理解是,无论从个人层面的精神愉悦还是到一家公司的艺术商业跨界,都需要从认知上去理解艺术能赋予他们本身的价值。一些传统的中小公司,可能因为不那么关注人文艺术,获取这方面的信息来源也不够多,就会把内部团建的费用花在吃喝玩乐上面,而没有想过这些团建或培训的经费,是可以拿去给团队做人文艺术的素养提升。再往大一些讲,现在动漫、游戏、时尚、潮玩这些都是高强度创意的行业,如果这些领域的公司在面对自己的用户群体开发产品的时候,能有意识去与经典的艺术融合,这对他们的品牌传播来说,可能是一种新的价值背书和加持。

如何让艺术出圈,从我们的角度是很希望有更多大的公司、机构能够起到一个典范作用,一起来做公众层面的审美提升。因为他们做一个很小的产品,就有可能都会影响到很多人的日常生活,这比我们几家小企业能做出来的影响力要大得多。

 

以下是往期采访内容:

第一期嘉宾采访文章:专访 |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刘悦笛首提“生活美学产业”新观点

第二期嘉宾采访文章:专访 |亚洲艺术金融学院院长范勇:盘活艺术资产,进一步增强文化自信

第三期嘉宾采访文章:专访 | 河南修武县委书记郭鹏: 提升乡村审美,是乡村振兴的另一条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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