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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你坐的专车安全吗?

一位深圳女教师搭乘滴滴专车的意外死亡,将网络专车安全问题带出水面。专车安全会否引发强力监管?共享经济在中国是否会遭遇水土不服?

视觉中国:视觉中国

顺风车遭遇了“逆风”。

5月2号晚上9点多,深圳宝安区壆岗小学的女英语老师,在滴滴平台上呼叫了一辆“居心不良”顺风车,独自准备从南山返回学校住处,一个小时后,被24岁的司机潘某带到偏僻处抢劫后杀害。·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嫌疑人潘某没有案底,但这次作案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地实施,作案前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修改车牌号,纯粹是为了求财。警方透露说,受害女子身上仅有几百元现金以及手机,遇劫后没有反抗,但是嫌疑人担心其报警于是将其杀害。

按照滴滴的说法,去年9月23日,嫌疑人潘某用真实的身份证、驾驶证和行驶证在顺风车平台注册成为司机,之前的筛查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犯罪、吸毒和精神病记录,9月29日通过审核并且开始接单。在杀人之前,潘某一共在顺风车平台上接过18单,没有被投诉和差评纪录。

据悉,去年8月15日潘某曾申请优步司机,“但由于提交的注册信息与他人重复,未予通过。”优步(Uber)深圳一位员工告诉界面新闻。

几乎与此同时,媒体报道海口的四名高中女生乘坐滴滴快车前往观澜湖电影公社时,遭遇司机在驾驶中自慰行为,女孩们感到十分害怕,将司机不雅举动的视频上传至网络,并公布该司机的电话号码和车牌,呼吁其他女孩注意乘车安全,随后滴滴永久封禁司机并道歉。

“这是监管的缺失!”“难道出租车就没出过事吗?”“太可怕了!”,一时间专车安全问题引来网络上各种议论。

近期,深圳交通、公安、交警、市场监管、网监等部门约谈网约车平台,深圳公安局排查数据显示了网约车平台对私家车把关不严格的问题:深圳网约车驾驶员群体中发现吸毒前科人员1425名、肇事肇祸精神病人1名、重大刑事犯罪前科人员1661名。

给人们出行带来便利的网约车,正被安全问题推到风头浪尖。

“审核非常方便,从注册到接单只用了一天时间。” 魏先生今年年初注册了滴滴快车,只需要备齐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等资料,3个工作日就会有客服联系。

李师傅已经在网约车平台注册成为司机2年,最开始注册了滴滴专车,“专车比较严格,还要去公司总部培训,主要学习怎么服务之类的。”后来越来越多的私家车涌入约车平台,他开的马自达6被降级为快车,他也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快车司机,不需要再进行其他复杂的审核流程。

“我是在原单位犯了点错误,请病假来北京,开专车散散心。”刚从东北来北京十天的滴滴快车司机张师傅对界面新闻记者称,“注册程序很简单,车是我自己的,车牌是我北京的朋友帮忙已经租好的。”

张师傅的情况,其实也道出了网约车安全被吐槽最多的车牌问题。“有时候会遇到开来的车和平台显示的车牌号不同,车主会解释是因为限号开了另外的车。”在北京出门几乎都坐网约车的申女士说,“或者有些车主直言,因为外地车牌不好注册,借用朋友北京车牌注册的。”

更有甚者会采用套牌车,今年2月网友@Eileen-885发微博称,打车时碰到不是网上注册的车,“他的注册车末位数字和(所开车辆的)车牌一致,但并没有骗到我。快车一定要看型号和车牌一致性啊。”

另一位网友@阳淼·山寨发布会提到自己的经历:“在打人民优步时连续碰到三辆套牌车,而且都不敢走长安街。”

今年4月,福州市民发现自己的身份信息被南京一女司机冒用,后者成功注册成为滴滴顺风车车主,滴滴后来承认车主注册平台有漏洞。

另外,申女士还遇到过实际车辆颜色与注册的颜色不符,车主解释说是审核图片的问题。“阳光日产其实可以填报成相似车型的更高档车,这样就可以开高一级别的专车了,上传图片根本查不出来。”一位优步司机吐露的情况,也印证了网约车注册车辆图片信息审核存在疏漏。

安全问题,是专车市场和企业正在经历的“成长之痛”。

此前,人们更热衷兴奋讨论的话题是专车市场的“烧钱大战”:优步CEO卡兰尼克公开表示,去年在中国市场亏损超过10亿美元,并准备把在全球其他市场的盈利都补贴到中国市场上;滴滴CEO程维曾表示,滴滴一年花费40亿美元进行“市场培育”。在加入乐视系后,易到用车CEO周航表示将为今后的烧钱大战准备30亿-50亿的“弹药”。

“烧钱”培育出的市场,规模增长可观。目前滴滴出行的注册用户有近3亿,覆盖全国400多个城市,日均订单超过1100万。2015年全年订单总量达到14.3亿。而在2014年,滴滴的用户才突破1.5亿人。

而优步2014年7月14日正式宣布进入北京市场,截至目前,登陆中国近50个城市。2016年3月,优步拼车服务月成单量达2000万单。

为了扩大市场规模,平台需要大量招募司机,滴滴平台经常会有邀约朋友加盟的广告,李师傅就经常推荐身边的朋友注册接单,因为他会有好几百元的奖励收入。

伴随着丰厚的奖励吸引,网约车平台上融入了越来越多用私家车全职拉活儿的“专职司机”,其中不乏一些缺乏稳定收入和工作的社会人员动机不良,采用“刷单”手段赚取高额奖励,“分享经济”模式变成了这些人欺诈逐利的工具。

4月27日,滴滴出行发布《2015-2016年移动出行就业促进报告》显示,截至今年4月,滴滴平台上的专快车、顺风车、代驾的司机人数已超过1330万。

另一方面,平台对于急增的司机和用户应接不暇,滴滴产品总监曾对界面新闻回忆,2014年的补贴大战,导致一个月的时间从10万单涨到300万单,本来服务器预计最多承受30万单。

结果一到高峰期后台系统就出问题,当时调集了一些外部的支持力量一起应对,连续工作七天七夜,终于扛住了。

在运营压力、市场竞争的背后,安全监管手段的提升相对滞后,滴滴此前依靠人工手段审核,这种效率不高、缺乏严谨的审查方式,无法应对急剧增长的司机量,也无法将“野蛮人”彻底拒之门外。

然而,随着市场发展成熟,安全和服务开始成为市场竞争的下一个聚焦点。

据中消协、广东省消委会等公布的《专车消费安全状况调查报告(2016年度)》显示,有45.05%的受访者表示在乘坐专车时“担心安全问题”。而没有乘坐过专车的受访者中,安全问题则是其不愿意选择专车出行的三大原因之一。

5月8日,界面新闻记者来到了深圳滴滴俱乐部,某位滴滴司机表示:上次那个事情(女乘客被杀)对我们也不公平,多少会有些影响,晚上女乘客打车的也少了很多。

深圳滴滴俱乐部。摄影:罗松松

一位司机最近刚摇到深圳的牌照,并且已经将东莞牌照换成深圳牌照,但是在司机端上显示的仍然是东莞牌照,来滴滴俱乐部是为了修改牌照信息。

据称,深圳滴滴5月15号将全面禁止外地车运营,并且在女教师被杀害案发后,深圳有8000多个滴滴司机被“封号”,涉及到外地车牌、人车信息不一致、在公安系统有违法犯罪记录等问题。

“现在我们平台规范管理,主要是想让优质司机接优质单。主要是因为司机自己不诚信导致现在的情况(大量司机被封号)。”深圳滴滴俱乐部负责人解释说。

在北京,据注册号为“萍子”的北京顺风车车主5月10日告诉界面新闻记者,滴滴平台已经要求顺风车车主在5月底前补充完成行驶本、驾驶执照材料上传,而此前仅需要填写相关信息即可。

同时,打开滴滴顺风车的页面,会看到新增了车主、乘客的信用值查询,满分12分,有无故取消订单、恶意加价、态度恶劣等不同程度被投诉行为,扣除相应分值。

早在今年1月,滴滴内部成立安全管理委员会,并且发布《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明确背景审核的条件以及赔偿责任。

滴滴相关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记者,从今年4月份开始,滴滴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背景调查机构用于验证个人和车辆信息,以及通过国家公安系统进行“犯罪记录”等不良行为的排查。

而随着专车安全问题新闻频出,滴滴和优步也在加紧采取措施,包括电话匿名功能、行程分享功能等技术手段提升安全水平。

此前,由于缺少电话匿名功能,有乘客因此受到骚扰的现象。有乘客因为司机问题而给出差评,后遭到司机电话和短信轰炸。网友@此人不在服务区唷发微博称:打车遇到一件奇葩的事情,司机服务态度差,取消了滴滴后,滴滴车师傅不但把我个人信息放到网上注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直没完没了地骚扰我。

今年4月,Uber还将“人像识别”技术应用于中国的司机端审核中,目前支持照片比对审核,预计将于今年5月中旬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活体比对”(用摄像头采集动态的人像数据)人像识别技术,提高平台安全标准。

随着市场发展,包括滴滴、优步在内的各大专车平台,从最初的“裸奔”,到正逐步给车辆以及乘客购买保险,通过技术手段完善安全机制。但是目前正式的网约车管理办法还没有出台,网约车如何明确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仍然是尚待解决的问题。

根据3月底公布《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第二版),其中写到,“滴滴虽然是信息平台,但是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事故双方只要有一方处于滴滴订单服务中,则滴滴平台愿意主动承担相关安全的保障责任,滴滴愿意主动承担保险不覆盖部分的理赔责任。”

深圳女乘客被害案件发生的第二天,滴滴在公告中表示“在这一事件中,对于平台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诿,将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上述声明中滴滴强调自己是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的平台,但是对于“承运人”只字不提。

“从法律上看我们确实不是承运人,或者说没有承运人的资格,但是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包括保险,先行垫付,以及后续的赔偿和抚恤。”滴滴相关负责人对界面新闻表示。

根据交通部去年制定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其中第十六条规定,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者承担承运人责任,保证运营安全,保障乘客合法权益。简单来说,按照《暂行办法》的制度设计,包括滴滴、优步、神州、易到等在内的各类专车平台都属于专车(官方称“网络预约出租车”或“网约车”)服务的“承运人”,其需要对乘客的安全负责。

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简单说,如果专车平台明确承担‘承运人’责任,其需要对乘客的安全承担无过错责任。”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李俊慧表示。

知情人士透露,近日,修改后的《暂行办法》定稿已递交国务院,5月将正式出台。其中,私家车做专车需要改为营运车辆的要求没有变,专车平台的“承运人”性质也不会改变。这意味着,将来很多私家车主或不得不放弃“专车司机”身份,专车公司的权责界限将会更加清晰,从安全性角度来说也意味着,网约车会更规范、更安全。

“滴滴不仅仅是平台,它事实上是承运人,应该承担承运人责任。司机准入必须由政府监管部门来管,不能由承运人或平台公司来管,事实证明它管不好。”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黄少卿告诉界面新闻。

“滴滴就是一辆250迈高速行驶的汽车,在路况异常复杂的路上,还有人来撞你。任何一个细节操作的失误,任何一个弯道甚至一块石头,都很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滴滴出行董事长程维曾这样形容滴滴扩张时的心路历程。

Uber的共享商业模式在全球曾遭遇多次封杀。其中在印度曾涉及到安全事件。2014年12月初,因一名印度女乘客在使用Uber打车回家途中遭到司机的强奸,随后印度首都新德里决定禁止Uber服务在该地区运营。不过,网络专车模式更多的障碍可能在于触动了当地政府利益,Uber从传统出租车行业虎口夺食,比如会牵涉牌照问题,出租车司机收入下滑造成的群体性抗议。

5月8日,界面新闻记者打上一辆优步,被堵在了周末五道口拥挤的路口,骤热的天气让车内闷的不透气,二十出头、打扮时尚的车主聊起来:“听说为了安全,你们女生现在都坐神州专车了?现在补贴少了都不好干了,所以尽是捷达、比亚迪这样省油的车。好车最近都去开易到了,因为补贴高,宝马、路虎都有……”

安全、服务、补贴各种因素将如何影响网约车市场的下一步发展,都有待于各方瞩目的网约车管理办法正式出台,如同此刻车辆都在等待路口交通管制灯信号指示,顺利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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