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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年之后,但丁《神曲》中的女性终于得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她们不只是但丁的缪斯,她们也有自己的历史价值。

在一幅14世纪的插画中,但丁向眼睛被缝住的莎比亚伸出手。图片来源:牛津大学伯德雷恩图书馆,CC BY-NC

700年前,1321年9月14日,但丁·阿利吉耶里去世,就在去世前,他还在给《神曲》作最后的润色。这篇不朽的长诗激励了此后数个世纪的读者。

《神曲》讲述了一位朝圣者穿越基督教往生世界的旅程,游历了地狱、炼狱和天堂这三重境界。他在那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物,其中许多人物的原型就是但丁在生活中实际遇到或听说过的真实人物。

一位名叫莎比亚·萨尔瓦尼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莎比亚在炼狱的第二层遇到了但丁和他的第一个向导维吉尔。她告诉二人她死后的命运是如何被注定的——她是如何站在她家城堡的窗前,看着远处聚集的军队,祈祷自己的城市锡耶纳陷落。尽管占据着优势,锡耶纳人最终还是被屠杀了,也包括莎比亚的侄子,他的头被挂在长矛上在全城游街示众,可莎比亚内心却涌出一股胜利感。根据但丁和中世纪神学家的说法,她是被七宗罪之中的嫉妒所迷惑了。

《神曲》中对莎比亚的描写充满了政治含义,这些暗示许多都可以归结为:但丁将他那个时代的暴力归咎于那些因傲慢和贪婪而背叛自己所属群体的人。但现实中的莎比亚比但丁笔下的还要有趣。文献资料显示,她是一位坚定的慈善家。她与丈夫一起在通往罗马的朝圣之路上为穷人修建了一所安养院。在目睹锡耶纳陷落的五年之后,她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捐赠给了这家安养院。

莎比亚只是《神曲》所描写众多人物中的一个,他们都值得被了解,不仅仅停留在但丁诗中对他们的描写,也不仅仅是因为但丁写过他们。我(指本文作者、韦尔斯利学院意大利研究和英语专业梅隆博士后研究员Laura Ingallinella)正在与韦尔斯利学院的学生们一起恢复但丁笔下人物背后的真实故事,并且会在维基百科上向所有人公开。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是,我们会从女性角色开始。

为什么从女性开始?

《神曲》中出现了600个人物,女性在其中是最不可能被历史记载的。中世纪的作家即便没有完全忽略女人,对女性生活、动机和志向的记述也都是存在偏见的。因此,关于这些女性唯一可获取的消息来源往往就是《神曲》。

但同时,但丁对女性的处理也并非不存在厌女的倾向。维多利亚·科尔肯姆(Victoria Kirkham)、玛丽安·夏皮罗(Marianne Shapiro)和特奥多琳达·巴罗里尼(Teodolinda Barolini)等学者表明,但丁喜欢将女性写成隐喻式的形象,不管是虔诚的少女还是能够征服王朝的女魔头。

但丁·阿利吉耶里的死亡面具,于意大利佛罗伦萨韦基奥宫。图片来源:Vincenzo Pinto/AFP via Getty Images

出于这个原因,学者们一直很难为但丁笔下的女性描绘出更全面的形象。作为一个研究者,如果你能遇到一个同时代人佐证了被但丁大幅重塑的人物形象,或者是发现了文献表明你正在研究的女性被作为母亲、妻子或女儿提及了,那真是万分幸运。

拼凑维基百科上的碎片

我的学生越是问我关于诗中女性的问题,我就越是想知道: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向所有人公开她们的故事,那将是怎样的呢?所以我找到了维基教育(Wiki Education),这是一家非营利组织,旨在促进高等教育和维基百科之间的合作。我找到他们,看看对方是否愿意与我和我的学生合作。他们同意了。

维基百科二十年来成功的秘诀就在于其惊人的简单性:一个由全世界志愿者群体进行编写和维护的开放式百科全书,志愿者负责起草、编辑和监管,内容也是完全免费的。

维基百科可以算作一个众包作品,这是它最大的优势之一,但也是它最大的弱点,因为它反映了这个世界的系统性缺陷:绝大多数维基百科的贡献者认证都是男性。

2014年,维基百科英文页面中的人物词条只有15.5%是女性。到2021年,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18.1%,但这经历了六年多不断的努力——创建新条目,还有引用女性撰写的学术成果,旨在增强女性在维基百科上的代表性。

作为主张的知识

对于我的学生来说,不管是研究还是撰写但丁人物的维基条目,都是一种主张。

撰写维基词条和写论文不同,你必须不偏不倚,避免个人的夸夸其谈,还要始终引用外部资料来支持你的陈述。与其说你提出了一个论点,不如说是你为读者提供了工具,让他们能建立起自己的论点。

然而,为某个人撰写词条这个行为本身确实也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论点,即她们的生活值得成为关注的焦点,而不是在宏大的叙事背景下被轻易遗忘。这项选择是一次根本性的选择,是对某人拥有历史价值的肯定,而不仅仅是为作者提供了一次灵感的火花。

在波提切利的画作中,贝亚特丽切·波尔蒂纳里引导但丁穿过天堂。图片来源:The Print Collector/Heritage Images via Getty Images

追求这一目标并非没有挑战,在讲述暴力和虐待的故事时,要保持中立的语气可能很困难。

吉佐拉贝拉·卡恰奈米科(Ghisolabella Caccianemico)就是这种情况,她是一个来自博洛尼亚的年轻女子,被她的哥哥维奈迪科(Venèdico)卖作性奴,因为后者希望与邻国的侯爵结成联盟。但丁向他的读者讲述了一个“肮脏的故事”,让读者感到愤慨。而在这个故事当中,吉佐拉贝拉只是一个被男人包围的沉默的受害者。

然而,我们把吉佐拉贝拉变成了她故事的主角,严格地遵守着其中微妙的界限,既客观地描述了她所遭受的暴行,也维护了她的尊严。

我的学生写道:“吉佐拉贝拉与侯爵的婚外情关系虽然违背了她本人的意愿,却足以摧毁她的地位。”此处引用了20世纪初学者的研究,他们翻阅了博洛尼亚的档案,寻找到了吉佐拉贝拉的证据。“但丁讲述吉佐拉贝拉的故事,”她补充道,“使得维奈迪科的罪孽永存于世。”

颠覆但丁的观点

研究这些女性也成为了颠覆但丁个人视角的机会。

以贝亚特丽切·德斯特(Beatrice d’Este)为例,这位贵族女性因在第一任丈夫去世后再婚而被但丁批判。但丁对那些敢于再婚而不是永远忠于已故配偶的寡妇感到愤慨。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同意他对贝亚特丽切的贬低。

贝亚特丽切·德斯特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要想讲好贝亚特丽切的故事,我的学生只需要找对合适的切入点——也就是德博拉·W·帕克(Deborah W. Parker)的一篇优秀文章,她结合历史背景分析了但丁对贝亚特丽切的处理。

帕克解释了贝亚特丽切是如何在压力下进入第二次婚姻的,又是如何在一个不断中伤她的世界里为自己争辩的。她将两个丈夫的族徽并排刻在自己的坟墓上,以证自己的身份和忠诚。

得益于我们的工作,目前除了吉佐拉贝拉和贝亚特丽切,维基百科上还有十多份这些女性的词条:阿拉吉亚·菲耶斯基(Alagia Fieschi)、钱盖拉·德拉·托萨(Cianghella della Tosa)、西西里的康斯坦斯(Constance of Sicily)、(库尼扎·达·罗马诺)Cunizza da Romano、盖亚·达·卡米诺(Gaia da Camino)、乔瓦娜·达·蒙特费尔特罗(Giovanna da Montefeltro)、瓜尔德拉达·贝尔蒂(Gualdrada Berti)、加鲁拉的乔安娜(Joanna of Gallura)、马泰达(Matelda)、内拉·多纳蒂(Nella Donati)、皮亚·达托勒密(Pia de' Tolomei)、皮卡尔达·多纳蒂(Piccarda Donati)和莎比亚·萨尔瓦尼。而在我们开始这一项目之前,《神曲》中的历史人物只有贝亚特丽切·波尔蒂纳里(Beatrice Portinari)和弗兰切斯卡·达·里米尼( Francesca da Rimini)两位在维基百科上有词条。

正如女性主义理论学家萨拉·艾哈迈德在《过女性主义的生活》(Living a Feminist Life)中写道的:“引用可以成为女性主义的工具:它们是砖块是材料,我们可以通过它们创造自己的居所。”一次搬一块砖——一个页面、一次修订、一项增加的参考文献,维基人可以拓宽我们对过去的理解,在这个长期以来将女性删减出去的世界里,我们可以重新聚焦于女性故事。

本文作者Laura Ingallinella系韦尔斯利学院意大利研究和英语专业梅隆博士后研究员。

(翻译:都述文)

来源:The Conversation

原标题:The women who appear in Dante's ‘Divine Comedy’ are finally getting their due, 700 years later

本文为转载内容,授权事宜请联系原著作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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