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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林伯强:三大因素导致拉闸限电,上调电价应小步慢走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指出,由于煤炭价格上涨过快,电价与煤价处于倒挂状态,导致发电厂面临很大的压力。从长远来看,应按市场供应成本来改革电价。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资料图)

实习记者 许睿尧

过去只有在夏季高温才会遇到的拉闸限电现在愈演愈烈。9月以来,全国多地发布限电通知,众多企业停工停产,甚至居民用电也受到影响。部分东北城市称,若电力紧张情况没有缓解,限电工作可能会持续。

对于这一轮电力供应紧张,厦门大学管理学院特聘教授、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能源经济与能源政策协同创新中心主任林伯强在接受界面新闻专访时表示,一方面是因为电力需求增长过快导致的供给相对不足,另一方面也受到“双控政策”(实施能源消耗总量和强度双控)和电煤价格上涨的影响。

“往年全年用电量增长幅度为6%左右,今年预计要到12%,一些地方的电网或者是电力调配,通常应对的都是比较温和的增长,现在就会出现应付不过来的问题。”林伯强说。

国家发改委发布的数据显示,1-8月,全社会用电量累计54704亿千瓦时,同比增长13.8%,比规模以上企业发电量增速高2.5个百分点,创下2003年以来增速差的最大值,反映了用电紧张的格局。

林伯强提到,由于煤炭价格上涨过快,电价与煤价处于倒挂状态,导致发电厂面临很大的压力,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发电积极性。他认为,从长远来看,应按市场供应成本来改革电价,“小步走、慢慢来”,从根本上起到减排降耗的作用。

“我认为,未来电价应该会按市场供应成本来改革,但不是因为短期的问题去上调电价,而是如果不上涨的话,碳中和的成本谁来承担,又怎么能起到抑制上游高耗能产业的作用?”他说。

对于拉闸限电的持续时间,他表示,不用特别担心。“(拉闸限电)是周期性的,用电量也不是每年都会这么高,只是这次忽然增长,所以各地才没有准备,但以往也都是一段时间后就会缓解。”

以下是经过界面新闻整理的专访实录。

界面新闻:现在这一轮拉闸限电已经波及到20多个省市,您觉得拉闸限电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林伯强:现在拉闸限电比较厉害的就是东北跟广东,但并没有很频繁,也不是大规模的限电,只是一些工厂和地区被限。不用过于担心,中国目前并不缺电,从发电厂来看,目前的火电系统发电设备的利用小时数其实并不高,只有四千多,最高是六千左右,还有20%的空间。

这次拉闸限电的主要原因就是电力需求增长过快,往年全年用电量增长幅度为6%左右,今年预计要到12%,一些地方的电网或者是电力调配,通常应对的都是比较温和的增长,现在就会出现应付不过来的问题;第二,这也可能与双控有关,就要到年底了,地方政府都得要考虑一下;第三就是煤炭价格上涨,电厂目前处于倒挂的状态,就是煤价上涨,电价没有跟着上调,导致电厂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很难继续积极地发电。

界面新闻:那您觉得目前的拉闸限电要持续多久?是否会越来越频繁?

林伯强:这取决于很多因素。理论上讲,如果是双控的因素,可能会持续到年底,地方可能也要就双控目标跟中央政府再协商一下;如果不是双控,那么政府如果出手把煤炭(价格)压下去的话,情况就会好一些。持续多久现在也很难判断,主要取决于政府会不会出手压下煤炭的价格,压到什么程度。

不过,拉闸限电不会很频繁,这在历史上也出现过很多次,是周期性的,用电量也不是每年都会这么高,只是这次忽然增长,没有准备,但以往也都是一段时间后就会缓解的,不用特别担心。 

界面新闻:您前面提到电厂面临电价和煤价倒挂的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中国的电价太便宜了?我们应不应该涨电价,涨多少会比较合适?

林伯强:中国相对比较便宜的是居民电价。如果按照供应成本的话,居民电价应该还是要涨一倍左右。发电成本、电力系统的效率、我国的资源禀赋共同决定了中国的电价。当然,按照中国实际情况来讲,电网、电力企业都是不盈利或者盈利很低的。

我认为,未来电价应该会按市场供应成本来改革,但不是因为短期的问题去上调电价,而是如果不上涨的话,碳中和的成本谁来承担,又怎么能起到抑制上游高耗能产业的作用?但上调电价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要小步走、慢慢来,找一些比较不痛的地方先改,然后痛的地方慢改,比如本来要涨50%,现在要涨5%,不会一步到位,毕竟要减少对经济活动和人民生活的影响。

界面新闻: 我们长期以来高度依赖煤电,早在2009年中国就是煤炭净进口国,有些观点认为去年以来限电频发也有缺煤的影响。您怎么看?我国转型到其他能源发电有什么困难呢?

林伯强:中国是不缺煤的,事实上,进口始终占中国煤炭的比例非常小,大概是40亿(吨)煤炭(消费总量)里的不到10%,即使不进口,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中国并不是缺煤才进口,是因为运费问题,以往中国的煤炭格局是北出南进,就是北方煤炭出口,南方煤炭进口,但煤炭从山西运到福建可能会比从澳大利亚运到福建更贵。当然,进口等其他因素的影响还是有的,但并不是主要原因。

至于转型问题,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首先,核电需要很长的时间,前面策划要有六年,后边工期有六年,一共12年,我们今天动核电脑筋要12年以后才能看得到效果。同样,水电的工期也长。其次,天然气虽然是非常清洁的能源,但价格昂贵,主要是依赖进口,而且运输过程都是单对单,风险比较大。燃油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要进口70%左右。至于风电、光伏,都是不稳定的能源,如果要稳定发电的话,成本就会高很多,所以大规模(发电)是不现实的,现在光伏发电在发电中的占比是很低的,目前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就算努力打大人一拳也是不痛不痒的。

界面新闻:今年3月联合国秘书长呼吁各国领导人停止对煤炭的依赖,并表示富裕国家应在2030年之前退出煤电,发展中国家应在2040年前退出。鉴于您上面提到的困难,您觉得这个目标能实现吗?对发展中国家来说,这个难度是不是很大?

林伯强:2040年这个目标也不能说不可能,毕竟技术是突飞猛进的。但从目前看应该是比较难的,因为中国目前是以煤为主的,要到今后以清洁能源为主,时间跨度应该会更长一些。

经济增长就导致电力需求增长,如果清洁能源不能满足增量,风电、光伏又占比很小,就还要依靠煤炭。我国以工业为主,工业就要耗能,这和美国以商业为主的经济结构是不一样的。对美国来说,少一点电力对经济影响不大。中国的困难只有中国人才知道,外国人只是在外面影响你,试图让你更快地转型,这从应对气候变化来讲都没有错。但是中国毕竟还是个发展中国家,不可能放弃增长,这个就是中国的难处。

界面新闻:对于您提到的这个难处,今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就提出,要尽快出台2030年前碳达峰行动方案,同时也要纠正运动式“减碳”,先立后破。您觉得应该怎么“先立后破”呢?减排和经济增长之间如何实现一种动态的平衡?

林伯强:先立后破是需要支点的,比如说把清洁能源搞好了才能把火电去掉,或者风电场盖起来了再把火电去掉,慢慢取代,至少得保证大家有电用。至于平衡点,我们也只能逐步地平衡,就是在减排的过程当中同时关注到经济增长,经济增长较弱的时候,减排就松一松,经济增长比较好的时候,减排就抓紧一点,这都是动态的,因为谁也不知道经济增长是怎么回事,就像不能预测今年用电量增长12%一样,就很难说平衡点在哪里。只能说政府是有个长期的方向,短中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界面新闻:现在大家都很关注新能源行业,但有观点认为,新能源相关行业的投资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在能量守恒定律下,未必真的能降低能耗。您对此如何看?

林伯强:那还是可以的,新能源不是说不排放,而是排放得比较少,比火电要清洁得多,而且效能较高,新能源的效能是要看整个流程的。做新能源是肯定会有低排放回报的,这不能只看现在,要看5年、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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