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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外派员“抢走”高派费,快递用工再添新烦恼

快递员不够,外派员来凑

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 | 白帆

编辑 | 沈霄戈

今年的双十一,“尾款人”们收件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某小区驿站的门口,周围的居民正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待领取双十一大促期间购入的商品,旁边则堆满了电商快递。这种现状是由于快递员数量不够、无法一一送货上门造成的,附近的居民因此也只能妥协。

双十一越来越多订单开始发货运送,仅在11月1日当天,全国共揽收快递包裹5.69亿件,同比增长28.54%,因此,快递网点平日就用工紧缺的难题也达到峰值。

北京大兴某小区附近的驿站排满了等待领取快递的居民。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为了解决招工难的问题,外派员成了快递网点的不二选择,外派员市场因此逐渐庞大,即便不是在双十一等快递旺季,网点对外派员的需求量也不容忽视,一些网点三分之一的员工都是外派员。 

快递员不够,外派员来凑

外派员也称为代派员,即第三方给网点提供的劳动力,或者是非正式聘请的临时工,他们同快递员一样,为网点提供分拣、配送等工作内容。“比如我公司缺少业务员,但是每天的派件是必须要送的,快递员送不完的情况下就会找第三方的外派员来帮助送快递。”上海一位网点的老板解释道。

他还告诉界面新闻记者,外派员还分为常驻外派员和临时外派员。比如一些员工离职了,网点临时招不到人,就会把离职的快递员喊回来,按照外派员的工资标准支付费用。秦松所说的这种模式,就是外派员中的常驻模式。

据他介绍,他所管理的圆通网点在双十一开始之后招聘了2名外派员,加之此前已经有7名常驻的外派员,自己目前共计聘请了9名外派员。等到双十一高峰再次来临,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外派员以保证送货的效率。

这种现象颇为普遍。目前不少网点都面临招工的困难,只要有空缺,就有外派员的存在。“我们的网点总共30多个人,其中外派员就有7、8个人,他们的派费比我们高2毛。”北京某百世网点的一位快递员说。据他介绍,如果双十一货量大,网点还将招募更多的外派员。

虽然工作内容相同,但外派员的收入模式与网点的快递员却有所不同,各种处罚不用管,派费也远高于同行。

一般情况下,外派员的配送费比快递员的配送费要高出2毛钱左右,如果一天配送200单,一天就能多出40元左右,一个月按照25天计算,就能多出1000元左右的收入。更有甚者,在旺季时期,一些外派员的派费甚至比快递员的高出1元/单。“他们的工资几乎就是我们的两倍。”北京某韵达网点的快递员透露。

而在一些急需劳动力的情况中,比如网点清场,此时外派员的工资会更高。据上述上海网点的老板介绍,目前行业里外派员的标准价基本都是2元/票,而网点需要清场时,派费则需要上升到4-5元/票才有人干。

不止如此,外派员比快递员更有议价权,比如承担投诉处罚、快递遗失损失之外,其余罚款或者费用外派员都不承担,甚至一些外派员仅选择承担遗失快递造成的处罚,其他情况概不负责,薪酬还得日结。这种情况避免了很多正式快递员面临的困扰,招得不少快递员羡慕。

因此,在大部分网点几乎难以找到人的情况下,外派员的数量反而在增加。“一些老员工离职去做外派员,付出相同,收入却有所不同。”上海这位网点老板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快递员招募为何难?

在国内快递市场,外派员俨然已经成为了产业链上的一环,变得不可或缺。这与快递员用功紧缺的现状密切相关。 

劳动强度大导致很多人不愿长期干快递。一般情况下,快递员通常需要在早上6点之前开始去分拣货物,之后再挨家挨户派送,忙完之后也几乎要到晚上的8、9点钟。而在旺季时,有时候凌晨4、5点就要起床,一直干到晚上12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快递员获得的派费却并不高。根据区域不同、品牌不同,快递员每单获取1-1.8元不等,在一些乡镇地区,每单派费可能只有5毛钱左右。即便是从9月份开始涨派费,落实的情况也并不理想。这也导致快递员离职率、流动性偏高。

今年上半年,由于价格战持续展开、愈打愈猛,发件的利润已经难以覆盖派件的费用,因此末端派费的降价持续了几个月。据界面新闻多方了解,在今年上半年,多家快递公司的末端派费连续下降2、3次,每次下降2毛钱左右。对快递员来说,这种下降直接让自己每月损失千元左右的工资。同一时期,也有一些网点取消了此前给付的基本工资,工资完全靠派费和揽件费用支撑。 

面对这种情况,快递员并没有什么“议价权”,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选择默默接受,要么就离开。但这种情况对快递员来说并不是最“扎心”的,莫名其妙的投诉和罚款,让快递员看到自己辛苦赚的钱被无端罚去,同时还要忍受部分消费者并不合理的投诉。 

“有些客户还要快递员背黑锅,比如客户自己买了双鞋要退货,因为下地踩等原因被商家拒绝退货之后,客户会把这个问题推在快递员身上,一直投诉,而快递员则要面临几十元甚至数百元的罚款,最终快递员选择自己承担下这双鞋的价格。”一位多年经营快递网点负责人说。

更有甚者,快递员还会面临一些不法分子的虚假投诉,比如谎称快递丢失从而获得赔偿。北京邮政的一位快递员介绍称,他曾经收到一位客户投诉称自己的快递丢失了,并以快递员没有当面签收为由,要求快递员承担物品遗失的损失,而这笔钱高达2000多元,如果快递员不支付,客户就会去网点投诉,不仅面临罚款同时也少不了赔偿。这位快递员即便报了警,最终也没有为自己挣得辩解的机会,网点处理办法也是最终以快递员赔偿客户2000多元了事。 

以罚代管向来都是快递公司常用的管理方式,客户投诉要罚、未送货上门要罚、未在约定时间内完成配送要罚、快递丢失也要罚……但相对的,给快递员奖励的明目却很少。此外,住宿费、电动三轮车的租赁费、电池费、充电费、快递柜使用费等,都需要从工资中扣除。

还有一些网点因为运营不善甚至老板自身的原因常常拖欠工资,“我之前在山东的一个百世网点干的,到现在老板还欠着我5万块钱的工资。”一位百世快递员告诉记者自己的遭遇。为此他还专门从北京跑回山东索要,结果没有拿回来一份钱。上述北京某韵达网点的快递员也表示,自己的工资从来都不是按月发的,“什么时候没钱了,就去跟老板要回来一点”。 

以罚代管等种种乱象让快递员的流动性越来越大。北京丰台一位极兔快递员对界面新闻表示,自己在干一个月就不准备干了,一方面是身体健康不允许,另一方面也与到手工资越来越少有关。与他有同样想法的快递员不在少数,在记者采访的过程中,至少有3成快递员表达过不想干甚至已经离职转从其他行业。 

网点陷入两难境地

为了完成招工,快递员的工资也开始出现上涨。从今年9月开始,各大快递公司纷纷开始上调派费,每单增加1毛钱。而在双十一旺季,上涨的情况还在继续,同时发件网点也在不断上调揽件费用,暂停价格战。

但是,这样的市场调节目前还没有办法传导至招工层面,比如在派费上涨方面,一些网点虽然涨了派费,但发件成本、中转费用却高了,或者一些罚款变得更加严格。这就导致一些快递员的总体收入并没有真正提升。

随着双十一旺季到来,网点招工难的问题更加突出,为了吸引应聘者,网点提升工资薪酬也成为常规操作。

就在10月底,上海某快递网点负责人还放出了颇有力度的招聘启事,招聘30名员工,月薪10000-15000元,薪资日结。该老板称,这一招聘主要针对承揽菜鸟裹裹的退货揽件业务,双十一期间退换货的比例较大,这部分业务也会更繁忙。一份颇有吸引力的薪酬才能招揽到网点所需的快递员。但即便如此,发布这则招聘需求的网点负责人仍然抱怨着招工难困难。

但在外派员的领域,由于派费高、不用支付投诉处罚、工作时间灵活等优势,吸引了更多的人前往就职,甚至一些原本常年做快递员的也会离职转而去做外派员。“有些外派员只在双十一双十二等旺季时才出来做,平时就回家做自己的事情,这个时候赚钱快,比较合适。”上述上海某网点老板透露。

他觉得,收入的不平等正在打破快递员和外派员之间的平衡,网点也因此陷入两难的境地。“像蛀虫一样,慢慢把一个公司拖垮。”

快递包裹的数量还在持续上涨。根据此前国家邮政局的数据,当下中国每天产生约3亿件包裹,年快递量预计将达千亿件。而在11年前,全年的快递包裹数量不过只有23亿件。快递市场规模的迅速增加,也让其用工市场一直面临劳动力紧缺的问题,最终网点将承担起用工荒的压力。

驿站门口堆满了等待领取的快递。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但是,网点却没有与外派员谈价的空间。不请外派员,网点可能会爆仓、投诉增加、罚款增多。请了,则意味着要付出更高的价格,网点的经营压力更大。“有些公司管理不善导致快件积压,不得已聘请了外派员,结果最后连外派费都支付不了。”上述上海某网点老板说,他希望快递总部能够考虑把外派员市场规范化,真正帮助到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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