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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聊天室 | 通俗文学不经典,流行文学不严肃?阅读者的变与不变

我们并不是只要认字就懂得阅读,就像好的作品有它自身的专业性和深刻性,它也要求读者具备挑战自我的勇气和能力。

图片来源:图虫

记者 | 陈佳靖

编辑 | 黄月

今年是哈利·波特系列电影推出20周年,原著作者J.K.罗琳自2018年深陷跨性别议题的纷争后,一直处于舆论中心。上周,子人与两位嘉宾以圆桌讨论的方式解读了罗琳争议背后的种种问题,除了人们关心的跨性别争议和取消文化带来的影响之外,他们也谈到了《哈里·波特》系列小说的文学价值。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教授但汉松认为,《哈利·波特》无疑是流行文学的代表,但从文学批评的专业立场来看,其艺术价值并不是出类拔萃的,离文学经典仍有不小差距。事实上,早在2000年《哈里·波特》畅销时,美国文学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就批评过罗琳的写作技巧和语言丰富度不过关,书中的故事情节和人物设置也都较为简单,无法激发读者的思考。布鲁姆更担心的是,流行文学的极度流行会让真正的文学正典走向边缘化,其后果是更多的人没有时间与耐心进行严肃阅读。

在我看来,流行文化的兴起是伴随商业社会而来的,自从商业介入文学领域,文学写作就变成了文学生产,而读者成为消费者,通过购买行为来确认一部作品是否值得阅读。可以说,商业逻辑彻底改变了文学的定位,使其从启蒙思想的创作变成了服务消费者的商品,严肃阅读因而被消遣阅读代替,成为市场的主流。21世纪以来,随着互联网的加速发展,信息的获取更加快速便捷,一条朋友圈发言、一则新闻热搜、一段微博评论乃至几秒钟的短视频,都能引发大众的共鸣和讨论,严肃阅读在这个强调功用与效率的时代已显得格外奢侈,甚至不合常理。正如但汉松所说,“在社交媒体的时代,严肃文学的地位是可悲且可疑的,当代读者已经愈发习惯了那种不假思索、享乐式的快读或碎片阅读,那些拥有慢读、细读技巧的读者,如今变得愈发稀缺。阅读的退化,也导致了当代读者愈发丧失了全面了解真相、成熟地做出批判性思考的能力。”

有人会说,布鲁姆对传统正典的推崇和对流行文化泛滥的担心都太过精英主义,而尼尔·波兹曼所警惕的那种“娱乐至死”的公共生活不过是今时今日的大势所趋。也许并不是经典作品被推向了边缘,而是大众传媒让经典之作有机会被更多人发现,进而成为流行。更何况,我们对经典的定义也会随着时代发展而改变,就像《哈利·波特》未必比《哈姆雷特》伟大,但它能够在过去20年间不断被它的粉丝回味,衍生出电影、游戏等其他相关作品,足以显示它具备成为经典的潜力。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尽管如此,我相信在今天重提布鲁姆对严肃阅读的呼唤仍有重要意义。任何一个曾经体会过阅读乐趣的人——不是为了一时消遣或功利目的的阅读,而是带来思想启迪甚至颠覆价值观的阅读——都会明白,我们并不是只要认字就懂得阅读,就像好的作品有它自身的专业性和深刻性,它也要求读者具备挑战自我的勇气和能力。别忘了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说:“真正的阅读不是那种用奢逸麻痹我们、让更高贵的感官一直沉睡的阅读,而是我们必须踮起脚尖、用我们最警觉和清醒的时间去进行的阅读。”

01 正是因为众多的通俗文本不断累积,经典才得以生长出来

林子人:我觉得经典文学和流行文学可能不是那么泾渭分明。比如莎士比亚的戏剧说到底是剧本,在他所处的时代是演给普通人看的,而不是供西方文学研究者在书斋里研读的。但莎剧能从流行变为经典,自然是有其理由。最近刚读了英国文学批评家特里·伊格尔顿的《文学的读法》,我很认同他所说的,能够超越时代、向所有人传达意义的文学作品探讨的是“人之存在所具有的永恒不朽的特征,比如欢愉、痛苦、悲伤、死亡以及性爱的激情,而非局限于一时一地的特点”。也就是说,如果流行文学能够触及某些具有普遍意义的议题,它的影响力就有可能超越它所处的时代。

说回《哈利·波特》,我其实认为哈罗德·布鲁姆的结论下得太早了。在我的阅读经验里,从第四部《哈利·波特与火焰杯》开始,这个系列小说就已经不算严格意义的儿童文学,而且讲述的绝对不是什么情节简单、人物黑白分明的故事。在巫师、咒语、怪兽、会飞的扫帚这些酷炫设定的表象之下,《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如镜像般折射出现实世界的矛盾与冲突,比如纯血巫师对混血巫师和麻瓜的鄙夷有种族主义的隐喻,伏地魔及其同党渗透进魔法部和霍格沃茨的情节也不免让人联想到纳粹掌控的第三帝国——当其他人都对强权俯首称臣时,你要如何坚持“做对的事”?这是一个对人性的永恒拷问。在我第一次读《哈利·波特》系列小说的时候,我承认我可能年纪尚小没有想得那么深,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它慢慢发酵出了新的意义和诠释。我相信,只要一部作品有这样成长的空间,它就有经典化的可能。

只要一部作品有这样成长的空间,它就有经典化的可能。图片来源:图虫

潘文捷:《西游记》《三个火枪手》《魔戒》《克苏鲁神话》都向我们证明,流行文学能够成为经典,反而很多严肃作品却成不了经典呀!当然“经典”这件事本身也是在不断变化之中。举例来说,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原本既不流行也说不上是经典,但古尔德1955年版本却能使其一举成为巴赫的代表作之一。有些事物刚开始蒙尘披垢,后来被人们发掘出新的魅力。而有些当时不可一世的文豪写出的惊天动地的作品,几十年之后便没了读者。是,流行文学相对来说门槛比较低,但浅白真的不好吗?它意味着头脑简单吗?想想白居易的诗和莫扎特的音乐吧。

叶青:我有一个疑问,以前大家都看经典文学,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不是没有太多其他的东西可读?而那些在经典文学中找不到自己,甚至被错误、恶意描绘的人该怎么办?随着流行文化和社交媒体的发展,更多的人有了书写自己声音的机会,出版社似乎也乐意拥抱这股变化,文学叙事不再只被某个特定人群掌控。那些被经典文学长久以来忽视和噤声的身影,终于有了展现和发声的机会。正是流行文化让他们能够拒绝这种单一叙事,夺回话语权,创造属于自己的经典。

黄月:布鲁姆对西方正典和流行文学的严格二分,也让我想到今年读到的作家格非的《文学的邀约》,导言相当严厉,题为《现代文学的终结》。格非将区分文学类别的时间线推到了一个更早也更明确的位置上——18世纪随着现代版权法逐步确立,古老的文学赞助人日渐减少,文学作品转而依赖从市场中获得回报,供养制度下天然作为精英存在的写作者也一去不复返了;到了20世纪,文学现代主义成为文学主流,这一方面是有意识的市场运作的结果,另一方面也开始重述文学史,把现代主义的出现包装为某种自然的演进,从19世纪末的作家中追认自己的先贤,以期合理化将这种市场化了的文学,从而掩盖掉现代文学产生过程中的一系列颠覆和背叛。格非提醒我们注意文学与现代文学的区分,前者不会死而后者正在死去,文学真正的出路在于“走出资本-民族-国家三位一体圆环的循环”。我们可能不一定认同格非的划分和失落,但他对于文学史书写的反思以及如何看待资本与文学的关系,或许在很多方面——包括如何看待流行文学——都有意义。

《文学的邀约》
格非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21-04

董子琪:我觉得通俗与正典还是有区别的,就像《红楼梦》与才子佳人小说不同,《唐吉诃德》与骑士小说不是一回事,简·奥斯丁与哥特小说迥异,区别在于前者对后者的套路和文体有着明确的逆反嘲讽和超越。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今年出版的余华的《文城》被评价为像通俗传奇并不是非常好的评语,因为比较起来,前面列举的喜闻乐见的通俗作品其实可能有文学表达和思想方面的不自觉不自由。包公案里赞颂的民间暴力自治和青天大老爷,在当代作家的作品里表现出来,虽然充满活跃的气息,但是不是对黑白分明之外的世界缺少包容?甚至将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演绎成无意识的暴力狂欢?从《文城》弥漫的土匪暴力上来看,这是可能的。

我不太赞同有些作家对民间资源无条件的崇拜与歌颂,虽然理解这种想法——他们认为民间文艺土壤蕴含着丰富的生机勃勃的多元的甚至是不妥协的元素,仿佛礼失求诸野,求诸民间可以赋予创作一股新鲜的生命力。然而,看到民间的朦胧是优势是一方面,又是否想到那朦胧之下也有藏污纳垢的危险?况且从作家对民间资源的挪用来看,这个由村头到案头的化用并不是直接的,毕竟赵树理不是直接照搬农村男女说话就能写出来他的故事,也有学者指出赵本山的笑话里“国家民族主流意识”的在场,指出他的小人物可能不自觉地就溜出了“风景这边独好”。

同样地,我也觉得《哈利·波特》系列非常精彩,理解大家对金庸欲罢不能。我也相信从真实的历史情况看,正是因为这众多的通俗文本不断累积,经典才得以生长出来,所有的作者和读者处于同一写作阅读的时空,文本与文本也互有共振。这都是非常自然的,但我仍坚持作家有自己的职责,照搬民间是思想与情感的双重懒惰。

02 高度电子化的形式,让严肃内容难以嵌入阅读者的记忆之中

黄月:但老师在访谈中批评了阅读退化导致的思想退化,他说,“阅读的退化,也导致了当代读者愈发丧失了全面了解真相、成熟地做出批判性思考的能力。”读到这里我也在想,一个人或扩大到一个社会的批判性思考的建立,是可以完全依赖于个体持之以恒阅读原典的习惯吗?思考的能力离不开阅读,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考虑教育所担承的更主要的、更基础的、更大范围的责任呢?如果人不是在儿童阶段学习判断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观点,如果人不在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过程中详细地学习和练习批判性思维,后天的阅读真的可以为每个人补上这重要的一课吗?当然了,在这类教育缺失的环境下,个体的阅读和一部分社群生活或许可以让我们更缓慢地有时甚至更痛苦地学会一点点。

潘文捷:对作家、学者等以知识生产为职业的人,当然会有一定的阅读要求。但是对普通人来说,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要把阅读专业和深刻的文字放在鄙视链顶端,其他的一切都当作退化,或许也称得上是细微差异的自我迷恋了吧。毕竟,在严肃文字没有涉足的水域,也到处都是学问呀。我最近在看B站up主花少北的视频,这位up主虽被誉为“文化沙漠”,但也能在视频里展现出小说家般的想象力,而欣赏他们对视听语言的拿捏,就像是鉴赏炫技作品。他在早期视频里存在一些相当直男的发言,后期逐渐减少了。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要通过严肃阅读来获取思想启迪和价值观的颠覆,其他一些事情比如不同人群的碰撞也会引发反思。

陈佳靖:我猜界面文化的读者大多还没有到“阅读退化”的地步,毕竟能读下来我们每天推送的三五千字不等甚至更长的文章,且不说是否都能看完或者都消化了,至少对深度长文并不抵触。但是放眼望去,大多数微信公众号上10万+的文章都是碎片化的语言,有些图片比文字还多。阅读这样的文章会更轻松,但长期以往,也就对真正的“文章”感到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知道怎么直接通过文字来理解作者的意思了吧。我想起有一次和一个专门写10万+文章的作者聊起新媒体行文风格的问题,对方告诉我,他们碎片化的行文是为了降低阅读门槛,让大众都能看得懂。我能理解这类想法的出发点,但也难免感到困惑:所谓的阅读门槛到底是哪来的?为什么过去我们在学校读课本、分析文言文的时候不觉得门槛高,成人后反而感到了门槛?我们在说碎片化阅读更符合阅读习惯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文章太难,连一整句都看不懂,必须要每半句就转行才更好理解,还是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耐心阅读?

图片来源:图虫

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唐小兵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谈到互联网阅读与传统文本阅读的差异:

“新媒体为平台的阅读往往更追求一种即时的、显著的效果,就像注射肾上腺激素一样需要立竿见影的结果。而日常生活世界的高度浓缩化和快节奏化,生活压力和工作压力的爆棚式增长,以及娱乐生活的极为多样化,都在导致中国人的公共生活与私人生活弥漫着一种‘系统性的焦虑’,而依赖于网络资讯与文本的‘悦读’就承载了排解焦虑感和无聊感的心灵功能。”

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现在多数情况下的阅读都是通过屏幕进行的,特别是在手机上,这些数字化的媒介也在改变我们的阅读习惯。无论是看文章还是看视频,我们都忍不住要快点“滑动”到下一页,不断向互联网索要新的内容。唐小兵也提到,他虽然在朋友圈和微信公众号读到过很多优质的文章,但当他自己写作的时候,这些文章几乎从来不会被大脑系统调度出来,能够记忆起来的往往还是在纸质文本上读到过的文章和书籍。由此可见,即使是严肃的内容,当其呈现的方式是高度电子化的形式时,也难以嵌入阅读者的记忆之中。

叶青:佳靖谈到的碎片化行文,让我想到常常有读者在后台吐槽我们的排版读起来不够方便,是指我们没有把一个正常段落的每句话拆分出来,居中排成单独的一段吗?

是不是要这样排版

读起来

才足够方便?

抛开阅读退化不谈,单是这种微信对话体排版,难道读起来反而不是会更累吗?你要不停地滑动屏幕诶!我粗略计算了一下,看完一篇正常长度的微信体推文(2200字左右,表情包数量尚在不离谱范围内),我一共滑动了70次屏幕,而看完我们本周五的推文(“卡车司机吃播观察:一人一车的日子里,吃得带劲,活得不易”,4100字左右),我只滑动了25次手机屏幕。大胆得出以下不科学结论:

每天一篇界面文化推文

助您远离腱鞘炎

03 严肃阅读并不是纯享乐,要通过阅读走向未知的世界

林子人:“严肃阅读”这个词有点让人发憷。坦率一点承认吧,一些人人称道的文学经典我们自己可能并不感兴趣,只是人云亦云;而不入流的作品有时确能让我们获得快乐(比如同人文学!)。如果说严肃阅读指的是只阅读那些经典的大家之作,那真的……太端着了。我觉得在当下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如何保持思考和智识成长,而阅读的确是最关键的渠道之一。如果能在阅读时保持自省,即使是读网络小说也能看出某种时代精神的走向(关于这一点美国学者拉德威的《阅读浪漫小说》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一个人有了强烈的问题意识,循着内心疑问的指引去找书、读书,可能是最好的阅读方法了。

赵蕴娴:说起阅读的方法,我想不少人在阅读小说时都对理论有过又爱又恨的经历。最初接触到一些社会学理论时,人很容易兴奋,读不太懂的小说一下子就打通了,如同找到了一把钥匙,但拿着理论来回拆解小说后,又会觉得文学里关于人性、命运、时间与永恒的部分消失了,而这些东西才是区分文学与田野报告的关键。现在对文学的阅读多少有点借理论囫囵吞枣,甚至脱离文本的意思,打开知网,可以看见多少专业人士将理论用作炮制论文的工具。在这个意义上,我理解他对文学评论中性别、种族等话题的警惕。

不过要看到的是,布鲁姆实际上并没有远离这些话题,他只是在坚持旧的视角,同时对新的方法带有强烈的拒斥鄙夷。他说,“找到什么才是贴近你又可被你用来掂量和考虑,且击中你心坎的东西,仿佛你分享同一种天性,摆脱时间的独裁,”但依据他下文所言,如果一名女性读者从《李尔王》中读出了父权,那么这就等于抛弃了她自己“最主要的利益”,似乎不遵循其方法,就没有判断什么才是最贴近、最击中自身心灵的能力。

《如何读,为什么读》
[美国] 哈罗德·布鲁姆 著  黄灿然 译
译林出版社 2015-12

姜妍:严肃阅读是一件幸福的事,却不仅仅是快乐,很多时候对阅读者来说也面临着挑战,里面是有专业性的。书写相对于其他一些艺术形式来说比较吃亏的地方是,其使用的工具是文字,而现代人因为普遍都识字所以会很容易认为自己是了解文字这个工具的,但其实文学里面使用的语言和我们日常使用的语言是不一样的,所以有些人会觉得,假如我没看懂是作者的问题而不是我的问题,但是面对一幅画或者一首古典乐作品的时候,这样想的人就会更少,人们会天然认为自己并不掌握其中的介质。

在这个时代,严肃阅读面临影视化的巨大挑战,但文字可以承载和表达东西,并非是影像可以完全替代的。影像是向外的追寻,文字是向内的探索,电影里没办法拍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什么,而是要进行外化的处理,而这部分恰恰是文字的优势所在。

严肃阅读并不是一件纯享乐的事,因为你要通过阅读走向一个未知的世界,这对读者是有要求的,如果想要在一个始终愉悦而满足的状态里,那很容易会选择别的方式。如唐诺所说,我们对很多的通俗的东西的喜好,是因为我们一再想回到我们熟悉的享乐的形式,想要一个愉悦而满足的经验。而在严肃阅读中,不懂,或朦胧,或不确定,是常态,是阅读必然发生的事。

阅读当然有很多意义,能够跳出自己生活经验的平行维度,进入到纵向历史长河中,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和可能,能够知道自己的局限和不足。但整体上,我认为严肃阅读在这个时代处于一个逐渐褪去的状态,逐渐变成一个非常小范围的个人选择,最后变成什么样,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看到比较完整的样貌。这是人类的自我选择,我们会不断得到一些东西,也会抛弃掉一些东西。依然引用唐诺的话语——有些东西变得适宜,有些变得不合时宜。有些东西会被鼓励,会被促成,有些东西会流逝,会退场。这就和现在较少的人才用毛笔,过去我们熟悉的那些事物,从我们生命中流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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