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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男人和魔法:为什么女权主义者会用巫术来对付特朗普

“如果有人让你保持安静,而你开口说话了;如果有人告诉你你需要感到羞耻,而你却感到骄傲;不论旁人是否认可,你都坚持爱你所爱,这就是在练习巫术。”

女巫季节(左起):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特兹,希拉里·克林顿,电影《阴风阵阵》中的蒂尔达·斯文顿,以及剧集《萨布丽娜的惊心冒险》的主演琪兰·席普卡。图像合成自Rex/AP/Reuters的图片。

“这是一个令人害怕的时刻,”作家安迪·泽斯勒在2017年女性大游行前夕接受《Elle》杂志采访时表示,“我们需要彻底变成女巫。”

特朗普政府成立之初,女巫突然遍布整个美国。各种新异教利用博客和社交媒体来传播仪式,对布洛克·特纳(因性侵获刑不到三个月)、最高法院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被指控性侵,但本人对此予以否认),以及唐纳德·特朗普本人施下魔法。数以千计的人参与了对特朗普的施咒,其中包括歌手拉娜·德雷。林迪·韦斯特在《纽约时报》上也宣称,“我是一名女巫,我在追捕你。”杰西·齐默尔曼和贾娅·萨克森纳合著了一本自我提升类书籍《基本女巫》(Basic Witches,取自侮辱性短语“basic bitch,基本婊”的谐音),她们在书中解释道:“如果有人让你保持安静,而你开口说话了;如果有人告诉你你需要感到羞耻,而你却感到骄傲;不论旁人是否认可,你都坚持爱你所爱,这就是在练习巫术。”我认识的女性当中,有一半都称她们的群聊为“女巫团”。特朗普每次感到烦扰,就会在推特上发出大写的“猎巫”一词,但是保守派的政治漫画家阿夫·布兰科却完全理解错了方向,他将民主党领导人查尔斯·舒默和南希·佩洛西画成女巫,正要去持枪追捕手无寸铁的凡人。

流行文化发掘出了每一个能找到的女巫:仅在2018年一年之中,《圣女魔咒》和《小女巫萨布琳娜》(新一季的萨布琳娜崇拜的是魔王,这一点很让人不解)都重启了新的一季,达里奥·阿基多的电影《阴风阵阵》也被翻拍了。2016年大选的最后阶段,特朗普的对手希拉里·克林顿,也是第一位女性民主党候选人,被指控参与巫术仪式,且与女性好友一同参加了一个“女巫教会”。2019年初,右翼宗教团体指控民主党国会议员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特兹隶属于“某个女巫集会”,“该集会一天24小时不停地对特朗普施咒”。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源自于传统。女巫一直是一种特别的女性怪物。1968年,一个叫做“女巫”的团体突然出现在华尔街,她们头戴黑色尖顶帽子,身披斗篷,半带严肃地试图给华尔街施法。还有一次在麦迪逊广场花园举办婚礼集市时,她们又去那里放了几百只活老鼠。婚礼是她们发泄怒火的主要对象,她们在活动传单上友好地规劝各地女性“勇敢对抗那些把女人当做娼妓的人”。

宣言中写道:“女巫们是这样的一群女性,她们敢于追求:优秀、勇敢、进取、聪明、不墨守成规、探索、好奇、独立、性解放、革命。你是女性,你就天然地成为了女巫,充满野性、愤怒、快乐和不朽的女巫。”

你不需要真的去吃婴儿,就可以拥有所有这些品质。“因为‘女巫’的行动由一个很小的群体就可以完成,既有趣又有政治意义,所以很快就在全国范围内传播开来。波士顿的女性对酒吧施加了魔法,(华盛顿)特区女性在总统的就职典礼上施咒,而芝加哥的女性则不放过眼前的一切。”知名女性主义学者乔·弗里曼这样评价这场运动。这些破坏性的行动既刺激了猎巫的发展,也催生了上世纪90年代的小女巫潮,这种群策群力的想法也让女性获得了迄今为止难以想象的力量,并且推动了历史上许多女权运动的组织与发展。对男性的担忧是正确的。虽然女权主义者不会真的像人们口中的中世纪女巫那样,偷走他们的鸡鸡然后藏到树上,但事实证明,这是对女巫工作的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

虽然“女巫”这个团体是在开玩笑,但女巫们并不是。巫术和神秘学总是与20世纪中期的酷文化联系在一起。披头士乐队将神秘学者阿莱斯特·克劳利的照片放在了《佩珀军士孤独心俱乐部》的专辑封面上;大卫·鲍伊研究过法术和卡巴拉教;齐柏林飞艇在专辑插图中运用了塔罗牌元素;史蒂薇·妮克丝歌唱过古早威尔士童话中的新娘,照片中的她身边摆着一排看不到头的占卜水晶球。大多数人的兴趣仅仅停留在审美层面上(现在也依然如此),但就像现在一样,有些人对巫术有了更深层次的共鸣。美国青年文化的中心,旧金山的湾区,见证了新异教传统的爆发式增长,这里的女巫团中诞生了米里亚姆·西莫斯,她更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女性主义先驱——斯塔霍克。

女巫们正在施咒:《圣女魔咒》中的梅罗妮·迪亚兹、莎拉·杰弗里和玛德琳·曼托克 图片来源:CBS/Katie Yu/The CW

斯塔霍克的著作《精神之舞》(The Spiral Dance)于1979年出版后,很快便成为了女巫们进行自学的首选文本。依照斯塔霍克那种无政府主义和生态女性主义的视角来看,巫术不仅仅是一种获得魔法力量的方式,更是一种深刻的政治行为。“女巫这个词有很多的消极内涵,所以人们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要用这个词,”她在书中写道,“重新使用‘女巫’这个词,就是要让女性重新拥有强大的力量,也让男性重新了解女性的神圣内在。”有些人抨击《精神之舞》明明只是一本新时代的自我提升手册,非得伪装成是激进派宣言;但也有人抱怨说这本书应该专注于精神方面的内容,却涉及了太多极左的女权主义议程。不管怎样,《精神之舞》的销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女权主义书籍,并且产生了更大的影响力。不知道有多少女性曾在书中读到过这样的句子:“女性不被鼓励去发掘自身的优势,去自我实现;她们被教导要服从男性权威,要将男性的观念视作自己的精神理想,要否认自己的身体和性,即便是在性交时也要去适应男性的尺寸。”也不知道有多少女性在读完这本书后产生了根本性的观念变化,我恰好就知道一个这样的女性。我和朋友们在读厌了《威卡咒语书》(The Wicca Spellbook)之后就去读了《精神之舞》。它是我所拥有的第一本女权主义理论书籍。

如今女巫已经成为了当代的反抗性符号,很难再去辨别这种形象源自何处。可能是好莱坞的某个人物,也可能是女权主义历史,可能是小女巫潮一代长大成人,抑或是仅仅来自于2016年大选,一个女人被当成了怪物,而一个男人在严厉地斥责她,带领人群高喊“把她关起来”。丽贝卡·特雷斯特目睹了发生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这一幕,她写道:“气势汹汹的官员和喧闹的人群都在谴责一名女性的罪行,主张将其判处死刑,我并不是场内唯一一个想起17世纪女巫审判的人。”新女权主义和女巫的一致性体现在这个传说的方方面面:女权主义学术和恐核美学都是神秘而又可怖的,二者结合在一起,就是对美国父权制的一种愤怒、决绝的抛弃。

这并不是说,女巫热就一定是值得赞扬的,或者从不愚蠢。巫术也像女权主义本身一样成为了主流,这样一来,它就失去了一部分震撼和干扰压迫者的重要力量。在格温妮丝·帕特洛的网店Goop上勾选“灵性”这一标签,就会出现塔罗的相关物品;Urban Outfitters也进了一批咒语书;化妆品牌Urban Decay发布了一款“元素”眼影盘,上面装饰着炼金术师的徽章;丝芙兰上架过“女巫套装”,里面是塔罗牌和鼠尾草束,但是美国原住民发起了抗议,他们指出烟熏鼠尾草和当地长久以来的宗教迫害历史有关,女巫或是奢侈品美妆品牌都不该使用。发展到最差的情况,巫术已经不再具有破坏性或恐怖性,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装饰。

1968年万圣节,女权组织“女巫”的成员在华尔街上施咒 图片来源:Getty Images/Bev Grant

但是,这种古老的、黑暗的力量仍然存在着,她们选择抛弃父权制的神灵,去崇拜别的东西,她们拒绝接受主流文化的叙事,并且给出了新的解读。对于许多女性来说,特朗普政府代表着一个转折点。几十年来,经验丰富的思想家都认为父权制这种说法太过简单粗暴、无关痛痒,但事实证明,父权制依然存在,并且无所不在——这种精神仍然统治着美国政府,定义着无数女性的生活,也终结了无数女性的生活。

父权制的复兴一定程度上体现在特朗普本人身上,他对女性充满了恐惧,并且将性暴力作为纠正她们的手段,这些都再明显不过了。特朗普不仅屡次被指控性侵,还在一段偷录下来的录音中吹嘘自己“偷抓女性私处”。不过,一定程度上来说,这种政治觉醒只是让我们不再否认自己一直以来的处境:对,特朗普被指控性行为不检,但前几任总统也是如此。对,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卡瓦诺的性侵报道得到了证实,但30年前的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也做过同样的事。对,“罗诉韦德案”(译注:此案件的判例等于承认美国堕胎合法化)的成果将要付之一炬,但在美国的大部分地区,女性从来都不具备堕胎的条件,甚至还有可能违法。父权制一直都是真理,进步才是幻影。

女巫生活在黑夜和白天之间,生活在安全稳定的村庄和荒蛮未知的树林之间。21世纪初人们对女权运动的强烈抵制向许多女性解答了我们一直以来的怀疑:我们从来都不属于那个太阳底下的世界。我们尝试过,我们努力过,我们一直依照所知忠于社会规范和社会价值。但是,无论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走了有多远,无论我们的母亲多少次地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去做任何事,我们所生活的体系仍然是在用女性的身体作为质料来维持男性的统治。在父权制所讲述的父权社会故事当中,我们永远都只能是反面角色。若现实果真如此,我们还不如给它施点魔法。

如果村庄不需要我们,我们还不如到树林里去。

地平线上有一团火,你可以看见它在世界的边缘燃烧。我们所经历的暴力可以指引我们改变现状,烧死女巫的火也能照亮我们前进的路。女性的力量存在于男人的世界之外,存在于遥远的禁区之中,它在等待着我们。向前走,走进无边的黑暗,走进女性的世界,去找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本文节选自Sady Doyle《死去的金发女郎和坏母亲:怪物、父权制和对女性力量的恐惧》(Dead Blondes and Bad Mothers: Monstrosity, Patriarchy and the Fear of Female Power),内容经过编辑。

(翻译:都述文)

来源:卫报

原标题:Monsters, men and magic: why feminists turned to witchcraft to oppose Tru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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