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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自嘲:埃尔顿·约翰回忆录

一本言语生动、节奏紧凑、充满粗鄙轶事的回忆录,就是这位火箭人交出的完美作品。

埃尔顿·约翰自认名气与财富难以长留 图片来源:John Lewis & Partners/PA

挑选你最喜欢的埃尔顿·约翰故事,就像挑选你最喜欢的埃尔顿·约翰歌曲一样,会让人觉得自己像是只能在装满了鲜花果实的丰饶角里摘一颗葡萄。暂且撇开音乐不谈,埃尔顿·约翰的公众形象,甚至个人形象可以分为两个时期:起初,他是个暴怒的毒品怪物,他的才华横溢与奇装异服同样令人瞩目;如今,他清醒过来了,成为了英国流行音乐界的元老,穿着保守、婚姻幸福,虽然他依旧不惮向任何人挑起事端,无论是基思·理查兹(埃尔顿·约翰称他是“一只得了关节炎的猴子”)还是麦当娜(“看起来像是园游会上的脱衣舞女”),但他已经成为了地位稳固的正统派人物。

这两个时期都产出了大量的埃尔顿·约翰轶事,这些故事通常由他本人来讲述,他自认名利难以长留,由他来讲述自己的故事一定比别人讲得要好。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一次,他好几天都没睡觉(显然发生在清醒前的时期),突然决定有些事情确实需要解决。不,不是严重的毒瘾,也不是睡眠不足——问题在于天气。于是他给办公室里的一个小伙子打了电话,让他来想办法,“这里风太大了,你能处理一下吗?”

他的自传写得极为有趣,也有大量丰富的素材可以选择,这个故事在其中只是一笔带过。“自传当然是个很理想的契机,我可以一劳永逸地声明这个传说纯属虚构。很可惜,我不能那么写,因为这个故事完完全全是真实的。”他在书中写道,像是冲自己轻蔑地耸了耸肩,紧接着就开始写下一个故事了。可能是要讲他和约翰·列侬没给安迪·沃霍尔开门的那个晚上,因为当时列侬嘘了他一声:“你鼻子上还挂着可乐冰柱呢,是想让他进来给你拍照吗?”也可能是想说理查·基尔和史泰龙在他的晚宴上差点为戴安娜王妃大打出手。

埃尔顿·约翰手中握着大把的名人轶事并不奇怪,令人意外的是他那种自嘲的语气,要知道他是一位地位相当显赫的音乐家,2014年结婚时甚至专门给披头士成员及其家属留了一桌。他非凡的才华让人理解了他的个人放纵,他的这种自我认知也抵消了他的自恋,所以这个人物才能如此可爱。毕竟,埃尔顿·约翰还让他的丈夫制作了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名为《怒发与皇冠》(Tantrums and Tiaras)。

为了致敬埃尔顿·约翰在音乐领域作出的贡献,英国皇家邮政发行了12枚邮票,图为其中一枚 图片来源:Royal Mail/PA

埃尔顿·约翰把他的书命名为《我》(Me),这个选择再正确不过了,他没有矫揉做作地把回忆录写作伪装成是艺术,或者是鼓起勇气袒露事实。全书就只是埃尔顿·约翰在谈论埃尔顿·约翰。《我》能够让读者很快意识到,很难有人比他更适合写名人自传了,因为他具备这个体裁所需的诸多基本要素。

首先,他生活在上流阶层,又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八卦小报上的埃尔顿·约翰从头到脚都穿着Gucci,向穿着类似的家人吹嘘他的游艇,这样的照片对我来说就是夏天的象征,像是燕子归来一样)。但他又不像其他那些名人,他们会表现得好像自己的一线地位只是暂时的,绝对不能打破名人之间的微妙准则,但是埃尔顿·约翰会高兴地八卦每一个人,从鲍勃·迪伦(“你来比划我来猜”玩得很烂)到大卫·鲍伊(“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仿佛这些人都是他在品纳(Pinner)的儿时邻居。最重要的是,埃尔顿·约翰即便无法什么都记得,但也肯定能记住许多故事——不像那个得了关节炎的猴子,基思·理查兹,他可怜的枪手詹姆斯·福克斯在为他撰写2010年出版的回忆录《生活》(Life)时,“不得不做一点调查”来确认其中关于滚石乐队的故事。

当然,埃尔顿·约翰也请了代笔——本报(指《卫报》)的流行音乐评论家亚历克西斯·皮特里迪斯,我们对“名人自传”中的“自”字永远不能要求太严苛。皮特里迪斯会用记者的视角来看待荒诞的一切,例如埃尔顿·约翰既有洁癖又有窥淫癖(“他们在台球桌上做爱时,我总会在一旁大喊:‘不要弄脏台面!’这往往会让他们兴致大减”)。皮特里迪斯还会在书中每隔一页就埋一个笑点,让叙事节奏更加独特,否则这本书也可能沦为一个套路化的名人故事:城郊的悲惨童年、早期在音乐上的失败、突如其来的成功、性、毒品和狡猾的财务顾问,最终通过结婚生子、积极行动获得了救赎。这本书也很容易使个人的故事被时代背景淹没,埃尔顿·约翰就像是《西力传》中的人物,相继见证了60年代流行音乐的没落,70年代摇滚的兴起,朋克的短暂爆发,90年代嘻哈和说唱崛起。除了这些,同性恋平权运动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也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埃尔顿·约翰本人就是例证,他从前几乎不了解自己的性取向,但现在他可以带着代孕母亲所生的两个儿子和爱人费尼什一起出现在拉斯维加斯的舞台上,并且为艾滋病慈善机构筹集了近5亿美元。但皮特里迪斯却将注意力始终放在他本人身上,而不是广泛的文化背景:例如,埃尔顿·约翰看到性枪手乐队时的反应,并不是对新事物感到震惊,而是高兴约翰尼·罗顿在电视上骂了他的朋友兼对手罗德·斯图尔特。

不过,埃尔顿·约翰也是功不可没,他有趣的讲述为这本书增色不少。过去二十年里,最受欢迎的名人回忆录都深入探讨了出名本身的怪异性:例如鲁伯特·艾弗雷特的自传,还有克里斯·希斯为罗比·威廉姆斯做的传《感觉》(Feel)。《我》却没有这么做,关于名气,埃尔顿·约翰最常说的话就是成名很有趣,但可能对你没什么好处。他的书在精神上更接近大卫·尼文那本堆砌了一长串名字的回忆录——尽管据我所知,尼文从来没有写过“我坐在那里,手淫,穿着晨衣,被自己吐了满身”这样的句子。

《我》

《我》是一本非常独特的自传,因为埃尔顿·约翰只拿自己开玩笑。他是在彻彻底底地进行自我撕裂,让人惊讶却又有点想笑。他在名声最盛的时候曾半开玩笑地尝试过一次自杀,这个故事原本可以被改编成戏剧,但他只问了一句:“我当时的行为怎么就像白痴一样?”他为《狮子王》创作的歌曲获得了奥斯卡奖,他总结出来的经验是:“我就是在写一首关于疣猪的歌,那头疣猪还很喜欢放屁。”是的,埃尔顿·约翰也很困惑他为戴安娜的葬礼改编的那版《风中之烛》为什么会那么火。

他的歌曲如今都成了印钞机,他却对这些创作没什么兴趣。他与长期合作的作词家伯尼·托宾交情甚好,但他们创作歌曲的过程用一句话就能说明白:“我不能解释,也不想解释。”毫无疑问,他有着不可思议的天赋。他的有些歌曲确实花费了很长时间来写,就像人们也听了很长时间。但是某一天早上,他在早餐之前就写完了《蒙娜丽莎和疯帽匠》(Mona Lisas and Mad Hatters)《艾米》(Amy)和《火箭人》(Rocket Man)三首歌。

埃尔顿·约翰从来没有给人留下过特别热情的印象:他说话太刻薄、太荒谬。在他的回忆录中,这两个特点都没有淡化。他的诚实,还有他对喜剧台词的敏锐,能够让他的传记更有吸引力。在书的最后,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不太可能得到邀请登上他的游艇,不然我就可以在游艇上听他回忆八卦了,他曾问过小野洋子她和列侬一起买的牛群怎么样了,“洋子耸了耸肩,说:‘噢,我把它们弄走了。所有会叫的牛都弄走了。’”

本文作者Hadley Freeman是《卫报》特约专栏作家。

(翻译:都述文)

来源:卫报

原标题:Me by Elton John review – hilariously self-lacerating

最新更新时间:11/03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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