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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界 |“抵制文化”兴起,是对自由主义的背叛吗?

本周的『思想界』,我们关注抵制文化(cancel culture)与赴美留学生的困境。

来源:图虫

记者 | 林子人

编辑 | 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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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界』栏目是界面文化每周一推送的固定栏目,我们会选择上一周被热议的1至2个文化/思想话题,为大家展现聚焦于此的种种争论与观点冲突。本周的『思想界』,我们关注抵制文化(cancel culture)与赴美留学生的困境。

《哈泼斯杂志》公开信后续:“抵制文化”兴起,是对自由主义的背叛吗?

7月7日,美国左派月刊《哈泼斯杂志》(Harper’s Magazine)刊发了由153名自由派文艺界名人联名签署的《一封关于公正和公开辩论的信》(A Letter on Justice and Open Debate),对由黑人乔治·弗洛伊德之死引发的新一轮反种族主义运动及其他声援弱势群体的运动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抵制文化”(cancel culture)蔓延进文化领域方方面面,强迫“异见者”噤声的现状提出批评。公开信呼吁对种族歧视和社会不公的强烈抗议不应建立在牺牲平等和包容的基础之上,指出“对这种反自由主义思潮的抵抗力决不能演变成一种新型的教条主义和政治威压”。

值得注意的是,签署上述公开信的文化名人中就有人在近期遭遇“抵制文化”的冲击。英国作家J·K·罗琳因其关于跨性别群体的言论遭到大量网友、作家同行和出演《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的演员的指责,她甚至被哈利·波特粉丝网站“开除”——“破釜酒吧”和“麻瓜网”联合宣布与罗琳划清界限,这两家网站删除了罗琳在网站中的大量资料,以及除《哈利·波特》以外罗琳其他作品的购买链接,建议粉丝抵制罗琳的作品。另一位签署者、哈佛大学教授史蒂芬·平克则因其在种族主义议题上的“不当言论”遭遇同行抵制。超过550名学者联名向美国语言学会发表公开信,要求将平克从“杰出学者”的名单中除名。

《哈泼斯》公开信引起了舆论反弹。7月10日,The Objective网站发表了另一封公开信声讨上述公开信。这封公开信由160多人签署,他们不像《哈泼斯》公开信签署者那样已经在行业内有不可撼动的声望与地位,更多是依然活跃在一线的新闻工作者。该公开信指出,《哈泼斯》公开信的签署者多为占据大量资源和影响力的白人精英,他们在因担忧自己的意见被压制而在美国最有声望的杂志上发表看法的同时,忽视了他们本身就拥有表达观点的权力,忽视长久以来新闻界、学术界和出版界实际上一直都在压制边缘化的声音。

《哈泼斯》公开信中提及的论据都没有明确的案例,在分析了这些暗指背后的真实案例后,公开信指出,因言论遭遇抵制的当事者的后果大多被夸大了,他们中的许多人的言行也不能被“言论自由”开解。更重要的是,《哈泼斯》公开信忽视了言论被压制的情况对于社会少数群体来说长期存在不足为奇,却大肆宣扬主流文化精英遭遇同一种情况后的“灾难性后果”。

就The Objective公开信指出的发声权力不对等的情况,《纽约时报》关于抵制文化的一篇评论文章公允地指出,抵制文化对不同人群的影响力实际上也是不同的,名人的确更容易成为抵制文化的攻击目标,但他们也是最难被抵制成功的人。确切而言,抵制文化对那些在行业内仍处于上升期的人的影响力实际上是最大的。这是因为,抵制文化的关键其实不是把名人拉下神坛,而是为社会中的大多数人设立规则——你不需要成功抵制罗琳来劝退与她持相同立场的那些名气稍逊的小说家,你也不需要成功抵制《哈泼斯》公开信签署者来劝退那些与他们持相同看法但资历远远不如他们的知识分子。“(抵制文化的)目标不是惩罚所有人,或其中特定的某些人;而是去羞辱、吓退足够多的人来确保其他所有人服从规则。”

上述评论文章将抵制文化定义为根据某个人的不恰当言辞而攻击TA的名声和供职机构,逼迫其从原本的职位或发声渠道中退出的行为。在政治分歧愈演愈烈的美国社会,这一情况正在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发生。作者认为,左翼和右翼都会发动抵制,但在当下的文化氛围中,左翼活动分子往往能更娴熟地通过互联网这一媒介推广左翼道德准则,并以此作为抵制理由:

“新一代年轻的左翼分子希望将当下的种族主义和反犹主义禁忌作为某种行为模板推行更广泛的限制——他们对什么算是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恐同有更广阔的定义,对怎样的言论和行为算有威胁性有更笼统的理论,对值得尊敬的专业人士应该遵循怎样的语言礼节有更精确的要求。处于机构内外的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是推进上述目标的关键机制。”

对抵制文化的这一认知很难让人不将之与近年来针对“左翼过于讲究政治正确和身份政治”的批评联系起来。美国总统特朗普就于7月3日在总统山的讲话中宣称,“抵制文化是(左翼的)政治武器之一——迫使人们丢掉工作,羞辱异见者,要求所有持不同观点的人完全服从己见。这正是极权主义的标准定义,与我们的文化和价值观格格不入,在美国绝对没有容身之处。”这种批评认为,抵制文化讽刺地使左翼脱离了他们行动与思想的初衷,即自由、多元与包容。

然而政治学者林垚提醒我们对“(反)政治正确”叙事保持警惕。林垚认为,“(反)政治正确”的说法本质是一种修辞或话术,它用偷梁换柱的方式混淆了问题的焦点,转移了公共讨论的注意力,阻止了公共讨论的有效展开。从1980年代开始,西方语境内的“政治正确”即开始有了明确的党派针对性,保守派/右翼用这个词来指控自由派/左翼,声称后者在高校内部以及公共舆论场中打压右翼的言论自由。这一联想逐渐演变成一种只针对左翼的刻板印象,引导人们紧盯左翼社会运动的一举一动,对右翼自身基于本党派“政治正确”发起的,性质同样甚至更加恶劣的钳制言论事件视而不见。

以特朗普为例,他虽然批评抵制文化和政治正确,但他本人也极其擅长鼓动惩罚与自己政见不同的人。2016年,全美橄榄球大联盟球员卡佩尼克(Colin Kaepernick)在赛前演奏美国国歌时单膝下跪,以此表达对警察暴力和系统性种族主义的抗议。这一行为迅速遭到部分媒体的围攻,将其指责为对国歌不敬;2017年特朗普上任后也公开叫嚣橄榄球大联盟必须开除卡佩尼克。在种种压力下,大联盟开除了卡佩尼克。

全美橄榄球大联盟球员卡佩尼克在赛前演奏美国国歌时单膝下跪遭遇右翼抵制。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与此同时“(反)政治正确”话术亦是在将现状“正常化”,指责谋求改变的正当性。林垚指出,“政治”一词带有一种“人为”“不自然”的色彩,当人们贬低某些做法是“政治正确”的时候,其实也是将这种做法挑战的现状“自然化”“正常化”,将被称为“政治正确”的挑战行为“人为化”“问题化”。然而,现状本身其实也是一种社会建构;主流社会对现状的维持本身就是一种更为隐蔽、更为根深蒂固的“政治正确”。

某种程度而言,《哈泼斯》公开信的签署者们是掉入了“(反)政治正确”话术的陷阱。在林垚看来,“一旦我们接受了‘政治正确’这一词汇对语言的污染,在其设定的框架下讨论‘政治正确的尺度在哪里’,便已是陷入到了一个扭曲的话语体系中,从而容易忽视真正问题所在。”当下公共舆论场域内由左翼发起的抵制文化固然有“矫枉过正”之嫌,但同样值得深思的是其背后左翼对社会现状的愤怒。这种愤怒源自对进步主义叙事的深切失望,正如美国社会学家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所说,近年来左翼在美国政治上的失利让他们难以接受,许多弱势群体,比如女性和有色人种,深切地恐惧取得的进步将化为灰烬。这让左翼感到自己才是“故土的陌生人”。

因此,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比“(反)政治正确”叙事更恰当的路径来反思抵制文化的负面效应。The Conversation的一篇评论文章呼吁,与其抵制公众人物,不如创造一种“背景文化”(context culture),“理解背景意味着谴责历史错误,同时承认成长的可能。人们可以从过去学习并超越过去,他们也应该被给予这样做的空间。背景文化并不意味着给公众人物一个自由的通行证,让他们说自己喜欢的话或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意味着放弃追究他们的责任。它意味着不应过早地关闭学习和改变的机会。背景文化可以减少暴民心态的可能性,确保批评可以是建设性的。”

特朗普政府撤回留学生新政:后疫情时代的留学生将如何想象全球公民身份?

7月6日,特朗普政府发布了针对持F-1和M-1签证的国际学生的新政策,要求今年秋季学期全部课程为网课的国际学生离境或转入有面授课程的学校,否则将面临遣返。就在这一新政发布的前几个小时,哈佛大学刚刚宣布即将到来的秋季学期该校将全部采取网络授课形式。

这一将决定上百万外国留学生去留命运的新规立刻引起了高校的强烈反弹。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于8日率先提起诉讼,请求联邦法院叫停新规,波士顿联邦地区法院于14日开庭审理该案。另外,包括加利福尼亚、康涅狄格、马里兰、伊利诺伊、宾夕法尼亚在内的17个州和首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共同向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联邦地区法院起诉国土安全部及其下属机构入境与海关执法局(ICE),诉状称美国政府采取“残酷、唐突和非法行动,在疫情期间驱逐国际学生”,违反了行政程序法 (Administrative Procedure Act)。迫于种种压力,特朗普政府于7月14日宣布取消该政策。

从2017年以来,赴美留学的国际学生数量持续下降,目前国际学生占美国高校在校学生总数的5.5%,其中最大的留学生群体来自中国,其后是印度、韩国、沙特阿拉伯与加拿大。国际学生缴纳的学费约为美国本国学生的三倍,根据一项2018年的统计数据,国际学生在当年为美国经济贡献了450亿美元。

然而留学生对美国的意义不仅只是在经济层面上的。洛克海文大学(Lock Haven University)英语系副教授Gayatri Devi在《卫报》发表评论称,国际学生构成了大学校园的文化和语言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很多位于乡村地区的美国大学来说,国际学生代表着近在眼前的“世界”,他们或许也是许多本土学生遇见、结识的第一批外国人。“我们从国际学生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他们也从我们这里学到很多东西。在美国的国际学生就像在国外的美国学生一样,在国家和国家之间建立起文化的桥梁,在这个日益碎片化和分裂的世界里促进彼此的理解。”

国际学生构成了大学校园的文化和语言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图片来源:图虫

然而这一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全球化,特别是美国高校对多元性和文化包容的许诺自特朗普上台后越来越岌岌可危。Vox的一篇报道指出,虽然特朗普在2015年竞选期间对在美留学生表达过支持态度,但他成为总统后却屡屡采取针对、限制国际学生的政策,上述新政完全可以当作是特朗普政府推行排外主义移民政策的最新举措。

特朗普政府推出了针对H-1B工作签证的限制性政策,在疫情期间,特朗普签署了一项声明,禁止持H-1B及其他签证的外国籍员工入境,该政策将持续至今年年底。据一位白宫高级官员披露的信息,特朗普还在推动一项政策的落地,让从美国大学毕业的国际学生更难获得初级岗位。他的另一目标用按照薪酬高低排序取代现行的H-1B签证抽签分配,并提高获得H-1B签证所需的最低薪酬标准。

对于国际学生,特朗普政府在加大吊销学生签证的处罚力度。2018年,美国移民局的一份备忘录显示,微小的错误——比如没能及时申报地址更改情况或退修一门课程就有可能让国际学生不得续签,或让之面临长达十年的入境禁令。幸好这一备忘录被联邦法院阻止生效。

Vox报道评论认为,特朗普政府对国际学生的种种限制性政策正在伤害美国的经济和创新力。对于美国高校来说,国际学生是重要的人才和经济来源,他们为大学研究生院的诸多研究贡献了诸多力量,在新冠疫情肆虐、疫苗依然有待研发的当下,他们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对于美国经济来说,毕业的国际学生填补了STEM等高科技领域的人才空缺,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在美国积极创业,创造了许多新的工作岗位。根据美国政策国家基金会的研究,接近1/4美国独角兽公司的创始人最初是以国际学生的身份来到美国的。

对于赴美的中国留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来说,特朗普政府不友好的移民政策以及中美两国的政治角力不仅有可能让他们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也有可能对他们的身份认同、流动性和全球公民想象产生深远影响。

在研究中国赴美读高中的“小留学生”群体时,纽约城市大学社会学博士候选人屠思齐发现,当下这些主要由城市00后组成的美高留学生比其他代际似乎更加“爱国”,但同时也更加向往“世界主义”。与更早的中国留学生想要通过留学实现发展中国家的公民身份到发达国家公民身份的转变不同的是,在这一代年轻的留学生中,“归属感和广义上的公民身份的构建不仅关乎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的地缘政治和相应的政策角力,更重要的是他们日常在中美两国之间穿梭的不同的实际体验。”

这让他们的身份认同在两个层面并行不悖:一方面,他们在与来自其他国家的学生的接触中变得更“世界主义”,有了某种“世界主义精英”的自觉;另一方面,这些家境优渥,成长于中国经济突飞猛进增长时代的学生认为中美全球经济文化地位势均力敌,自带一种以中国为中心的全球化想象,因此融入当地环境不再被视作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新冠疫情爆发以来,中国留学生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充满压力和不确定性的环境中。美国大学和高中纷纷清空宿舍,要求学生尽快撤离;由于疫情最初在中国爆发,美国的排外和针对亚裔的种族歧视情绪达到了近年来的最高点,亚裔屡屡面临言语和肢体暴力的威胁。而中国方面,由于担心第二波疫情来袭,国际航班的数量急剧减少,回国机票一票难求,大量留学生被迫滞留海外。

在屠思齐看来,疫情放大了很多现有的问题。在全球疫情来临之前,虽然各国民族主义情绪已经开始抬头,但“世界公民”的想象依然存在。即使有学生困惑于在何处寻得归属感,但至少还能憧憬“世界公民”的许诺,即依靠自己在美国多年积累的教育和文化资本,自由地在全球流动。“然而疫情放大了现有的民族国家的各种限制,移民政策可能随时会改变,国门或许会突然紧闭,无国界无障碍可自由流通的世界似乎越来越变成了一个美好的想象,而不再是可以实现的现实。”

在接受播客节目“随机波动”的采访时,屠思齐分析认为,新冠疫情和中美关系的紧张现状不会过多动摇中国城市中上层阶级家长送孩子赴美留学的决心,因为美国大学的全球排名依然靠前,美国“世界第一强国”的地位依然是美国教育质量的重要背书。在她看来,中国拥抱全球化、国际化的浪潮暂时不会消退,但疫情以来的现实的确是为中国家庭的留学热情浇了一盆冷水,“让大家意识到国界不仅存在,而且还在回归。公民身份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点——你拿了哪个护照,可能对于你的选择和机会有很大的影响。 ”

参考资料:

阿特伍德等153位文化名人发表公开信,呼吁警惕公共辩论中的审查风气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4650785.html

回应《哈泼斯》公开信的公开信:谁的正义?谁拥有权力?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4NzQ4OTYzMA==&mid=2247487462&idx=2&sn=506379f2624bd0a8aaf7fb33c8daec0f&chksm=fdea07d7ca9d8ec13dfcca855356675f83a652ae3b55416d50a6f3f977927d6b551681523aad#rd

被哈利·波特粉丝网站“开除”,罗琳是自食其果吗?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2MzA2ODk3Nw==&mid=100101322&idx=1&sn=35d7942d88b3601e8390469a282c02ef&chksm=7c5c25944b2bac824862cd0f72731ab58df6edcf0b31aeffafef4570879924c3fa037966696d#rd

超550位学者发公开信,指控史蒂芬·平克轻视社会不公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4687786.html

Opinion | 10 Theses About Cancel Culture

https://www.nytimes.com/2020/07/14/opinion/cancel-culture-.html

Cancel culture is about power — who has it and who wants to be heard

https://www.cnn.com/2020/07/10/politics/cancel-culture-power/index.html

与许纪霖、刘擎等商榷:“(反)政治正确”框架的思维陷阱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4NzQ4OTYzMA==&mid=2247487350&idx=1&sn=2d439161a0fff102851a30934ba26a9c&chksm=fdea0747ca9d8e519bce4b2d2ed6fe2c9dee2005af5fcc80b2c6205ea380afcf981bf9f855b6#rd

【专访】霍赫希尔德:流行病让特朗普支持者更偏执,左右翼都自认为是“故土的陌生人”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4650228.html

名人早死,粉丝永生:“抵制文化”是怎么来的?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4673976.html

America’s international students are facing deportation. This is a disaster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0/jul/09/us-colleges-international-students-ice-deportation

Trump is trying to kick out foreign students amid the pandemic

https://www.vox.com/policy-and-politics/21315877/trump-foreign-international-students-ice-harvard-university-mit

移民时代 | 赴美读高中的中国留学生:全球公民想象是否能成真?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4NzQ4OTYzMA==&mid=2247487108&idx=1&sn=7655c93fcfd428378a861a58a4b7de0d&chksm=fdea06b5ca9d8fa3f330b247a133a47ccea960a36c361d31d36993388a7b94e6cd7c28890f56#rd

风雨飘摇中,留学生的全球公民想象将走向何方 | 随机波动016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2MTExMTE3Ng==&mid=2247484033&idx=1&sn=874b8436cf55144daa3a9cbd0b3704b1&chksm=ea5e2e66dd29a770b36c6a5f609ec7a0165030410d50c63116284ce72c0ba981aefe26486a64#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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