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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下半年中国经济不会失速,但需警惕美国财政政策变化的外溢影响

比起美联储Taper,下半年美国财政政策的变化或给我国经济带来更大风险。

当地时间2021年8月24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来源:视觉中国

文丨张涛(中国建设银行金融市场部)

伴随7、8两个月份宏观经济数据的公布,经济下行但不会失速已是相对确定的变化,但需格外关注美国财政政策变化的外溢性冲击。

一个确定变化:经济增速有所回落,但不会失速

首先,在经济数据的基数效应作用下,下半年经济增速本身就有一个自然的回落,对此市场已有预期。但6月份以来的疫情反复,还是对服务业的修复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目前服务业PMI就业指数已回落至47的低位(去年二季度该指标均值为46.9),而城镇调查失业率也微幅反弹了0.1-0.2个百分点,尤其是消费受疫情冲击的影响明显,8月份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速仅为2.5%。

按照7月和8月经济数据回落程度来静态估算,下半年经济产出缺口将微幅扩大至3%,基本与去年二季度水平相当。

数据来源:Wind,作者估算

其次,从实体部门融资层面来看,经济下行压力有所增加也有所体现。截至8月末,实体部门债务融资速度已两续两个月低于30万亿/年,之前的14个月均在30万亿/年以上,其间最高曾达34.9万亿/年(2021年2月),即在过去的6个月期间,实体债务融资速度大幅收窄了5.5万亿/年,其中实体企业贡献了3.2万亿/年、政府部门贡献了1.5万亿/年、居民部门贡献了0.8万亿/年。

数据来源:Wind

制约实体部门融资需求的主因有三:一是房地产市场的调控和稳定居民杠杆率的政策叠加,制约了居民住房按揭贷款的增长;二是受严控钢铁产能扩张、减排、降能耗等影响,实体企业的投资及相关融资需求已十分有限;三是上游价格上涨促进了财税收入增长,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政府债务融资的压力。

第三,得益于常态化防疫机制的有效性,疫情以来,中国对于全球供应的保障作用持续得到提升。以中国出口的全球份额为例,自2020年4月份以来,中国出口的全球份额就基本稳定在11%-13%之间,较疫情前的9%-11%的水平抬升了2个百分点。至于市场之前普遍担忧的,海外供给复苏会削弱中国出口的局面并未发生,进一步说明全球供应链对中国较高的依赖,进而证实某些国家推行的“去中国化”只是一厢情愿的事。

数据来源:WTO

综上三点认识,虽然下半年经济增速大概率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回落,但在有出口稳定、“六稳”与“六保”措施的强化、跨周期调控的前瞻性政策安排等因素支撑下,中国经济不会失速,经济韧性能保证复苏进程不中断。

一个不确定因素:美国财政政策不确定性的外溢性影响

影响下半年经济运行预判的因素,除了疫情之外,需格外关注美国财政政策的变化。

首先,自6月份以来,美联储持续释放将要实施“缩减购债”(Taper)的政策信号,经过联储密集的沟通和预期管理后,目前市场应该已经对后期美联储的Taper有较为充分的消化,加之近期鲍威尔等人的表态与2013-2014年美联储首次实施Taper的经验,均指向美联储的Taper实操与未来的加息之间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因此,后期美联储Taper可能带来的市场波动及外溢性影响应该是有限的。

其次,与美联储货币政策相比,在本轮对冲疫情期间,美国财政政策起到的作用更为是决定性的。例如,在多轮财政纾困的作用下,美国个人的年可支配收入从疫情前4.5万美元的水平大幅提升,并曾一度升至近6万美元,美国消费之所以没有因疫情坍塌,与财政对企业和个人的纾困救助密不可分,其中美联储的作用则更像是给财政政策保驾护航。当然这次美国财政与货币政策采取MMT理论主张的勾连方式是否隐藏了更大的风险至今仍处于争议之中,但在本次疫后复苏进程中,财政政策起到的决定性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第三,伴随两年来各国的疫情对冲差异和经济复苏的错位,我们逐渐认识到:从全球范围来看,需求端与供给端的修复是互为条件的。以中美为例,中国率先修复供给能力,通过出口替代承接部分全球的供应,当然中国能够持续供应的基础是常态化的有效防疫机制;美国政府为了保住本国消费能力,实施了史无前例的财政纾困,为需求端注入天量资金,但美国相对较弱的防疫制约了他自身的供应修复。因此,不同的防疫效果下,两者间供给端修复和需求端修复就互为了条件,而从供给端和需求端各自的价格指数变化情况,也明显反映出对冲疫情期间,互为条件的修复模式。换而言之,中国供给一定会影响到美国的需求(经济复苏),而美国的需求也一定会影响到中国供给(经济复苏)。

数据来源:Wind

第四,目前困扰拜登政府的财政矛盾主要有两个:

一是债务上限问题。8月1日起,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上限重启,即在两党对债务上限问题解决达成共识之前,美国国债余额不能突破7月31日的28.43万亿美元,但共和党已经明确表示不会配合民主党。

二是拜登预算设想。目前拜登正在推行的1万亿基础设施法案和3.5万亿基础设施建设预算框架,不仅与共和党有巨大分歧,甚至在民主党内部也有不同意见,例如,美国众议院蓝狗联盟领导人已经公开表示对3.5万亿美元的基建支出计划持保留意见,蓝狗联盟由财政上保守的民主党人组成。

按照美国财政支出的法律和机制,拜登政府要想顺利推行其扩张性财政政策,就必须缓解债务上限和预算安排的两个矛盾。截至7月31日,美国财政部可用资金仅仅约8300亿(包括TGA现金余额、财政收入和不受债务上限的可用资金),按照美国两党政策中心(BPC)估算,此8300亿美元资金最多支撑美国财政部到11月中旬,之后债务上限问题还没有解决的话,则美国联邦政府就会再次关门。

因此,下半年美国财政政策的变化将直接影响到美国居民消费韧性的持续,进而会影响到互为条件的供需修复进程,其中中国作为全球最重要的供给端,必然会受到牵连而此风险要远远超过诸如美联储Taper带来的市场波动等风险因素。

 

(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责编邮箱:yanguihua@jieman.com。)

 

参考

为何本轮通胀不是暂时性的

对当前中国宏观经济运行的六个判断

2021年中国宏观经济展望:冲高回落后,向常态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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